夜很深了。
城里的灯还亮着，那些飞来飞去的人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道剑光划过夜空，像流星似的，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杨伟和张小凡坐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这儿离城远，听不见那些喧嚣，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头顶是天，满天星斗，密密麻麻的，比城里亮多了。
张小凡抱着膝盖，看着那些星星。
“师傅，您说那些星星上，也有人吗？”
杨伟躺在一块平石上，双手枕在脑后，也看着天。
“有。也没有。”
张小凡愣了愣。
“啥意思？”
杨伟说：“有，是因为你想有。没有，是因为他们没有你的寿命长久。”
张小凡琢磨了半天，没琢磨透。
他放弃了，换了个问题。
“师傅，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杨伟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想去哪儿？”
张小凡想了想。
“不知道。”
杨伟笑了。
“那就继续走。”
张小凡转头看着他。
“师傅，您走了多少年了？”
杨伟说：“不记得了。”
“从哪儿开始走的？”
杨伟沉默了一会儿。
“从我醒过来那天。”
张小凡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人，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看了不知道多少事，帮了不知道多少人。可他自己的来处，只是一根头发。
他忽然问了一句。
“师傅，您想过去找鸿蒙吗？”
杨伟没说话。
张小凡等了一会儿，又问。
“您想过去那个永恒鸿蒙大世界，看看那些盘古族人吗？”
杨伟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想。”
张小凡愣了。
“为什么？”
杨伟说：“他们在那儿，我在这儿。见了又怎样？不见又怎样？”
张小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伟忽然坐起来，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那些凡人要活那么累。每天忙着挣钱，忙着养家，忙着争来争去。后来我懂了。”
张小凡看着他。
杨伟说：“因为他们有爱，有恨。他们活着，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人，有咽不下的气。”
他顿了顿。
“我没有。”
张小凡心里一紧。
他想起白天那个读书人说的话——“你要是连爱和恨都没有，那你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他想反驳，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师傅救过他，救过聂小倩，救过张岚一家。师傅帮过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事，走了那么长的路。
可师傅说，他没有爱，没有恨。
张小凡忽然开口。
“师傅，您有。”
杨伟转头看他。
张小凡说：“您救我的时候，我跪在您面前哭，您扶我起来。那不是爱吗？”
杨伟愣了愣。
张小凡继续说：“您看那个懒汉，看那个和尚，看那些凡人，您眼睛里有一种光。那不是恨，那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没有。”
杨伟没说话。
张小凡看着他，忽然壮起胆子。
“师傅，您只是自己没发现。”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杨伟的衣摆。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跟以前都不一样。
不是自嘲，不是敷衍，是真的笑。
“你这小子，”他说，“什么时候学会教训师傅了？”
张小凡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杨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
张小凡跟着站起来。
“去哪儿？”
杨伟指着远处那座城。
“回去。”
“回去干嘛？”
杨伟说：“那个懒汉，明天该开始种地了。那个和尚，还会在街角蹲着。那个读书人，还会继续看书。咱们回去，看看他们。”
张小凡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
两人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杨伟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山头上，还留着他们坐过的痕迹。
他转回头，继续走。
张小凡跟在他身后，忽然问了一句。
“师傅，咱们还会回来吗？”
杨伟说：“不知道。”
“那咱们会去哪儿？”
杨伟想了想。
“走到不想走为止。”
张小凡点点头。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不那么孤单了。
是因为自己跟着吗？
还是因为师傅自己想通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跟着。
走到不想走为止。
两人走下山坡，走进那片灯火里。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飞剑嗖嗖地过，滑板嗡嗡地响。卖肉串的老头还在那儿烤着，香味飘出老远。
老头看见他们，招招手。
“两位，来几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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