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空白并未持续太久。
仿佛感应到了她手中修罗神剑那不甘的哀鸣,亦或是她残躯内那两种濒临崩溃的至高之力最后的共鸣,这片虚无开始震动、龟裂。
如同破碎的蛋壳,空白的天穹与“地面”同时绽开无数道蜿蜒的裂痕。裂痕之外,并非更深的黑暗,而是光——一种粘稠的、缓慢流淌的、如同熔化的赤金与暗红血液混合的诡异天光,渗透进来。
与此同时,脚下虚无的“地面”开始变得坚实、灼热。暗红色的、如同冷却岩浆般的岩石纹理蔓延开来,迅速构筑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而炽热的焦黑平原。
这里,似乎是赤神九域的最底层,是魔气与地脉交织、法则崩坏、现实与虚无交界的“归墟之底”。亦是魔皇准备进行最终“万灵归魔”大祭的核心祭坛所在之处。
天空流淌的“血金天光”映照下,平原中央,一座完全由生灵骸骨与扭曲魔金垒砌、高耸入“天光”的金字塔形祭坛,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祭坛顶端,隐约可见一道被浓稠黑红色魔气彻底包裹、气息如同深渊本身的可怖身影——魔皇。他正在进行最后的仪式,祭坛周围,无数道粗大的、由纯粹怨念与魔能构成的暗红光柱冲天而起,如同触手,伸向赤神九域各个角落,贪婪地汲取、抽离着亿万残存生灵最后的生命与灵魂!
哀嚎声、祈祷声、绝望的哭泣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那是整个赤神九域,最后的生灵,正在被活生生地、不可逆转地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混沌。
凤筱就站在这座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祭坛下方,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抬头,望着那搅动天光、抽取众生的祭坛,望着那道深渊般的身影。手中修罗神剑嗡嗡震颤,剑身映照出的,是她自己那张残破不堪、却又异常平静的脸。
疼痛依旧。
虚弱依旧。
绝望……也依旧。
但在这最终的绝望面前,某种更冰冷、更清晰、也更决绝的东西,正在她死寂的心湖最深处,缓缓浮现。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不是神魔大战的惨烈,不是亲友逝去的悲痛。
而是……更久远之前。
久到连她自己都快遗忘,她最初……究竟是什么。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濒临彻底消散的神魂中闪烁:
她曾立于竹端,受万民仰望。金身塑于庙堂,香火缭绕千年。
农人祈求风调雨顺,跪在龟裂的田埂上,将最后一点粟米供奉于她的龛前。
妇人祈求子嗣平安,在昏暗的产房外,对着她的方向磕头直至额前见血。
旅人祈求前路平安,在险峻的山道口,为她系上一缕褪色的祈福红绸。
战士祈求凯旋归来,在出征前的校场,将烈酒洒向大地,呼唤她的名讳。
……
那些或卑微、或虔诚、或绝望、或希冀的祈祷,如同涓涓细流,跨越山河,汇聚于她的神座之下。
他们称她为“司命”,为“福德”,为“护佑一方”的……“神”。
是的。
在成为“魔神”之前,在拥有这身毁天灭地的杀伐与混沌之力之前。
她曾经,也是一个……神。
一个或许并不强大,却真实地、长久地,被一方生灵祭拜着、供奉着、祈求着、祝福着的……守护神。
只是后来……
后来神界倾颓,天道崩乱,她自身也因缘际会卷入神魔之争,力量变异,记忆蒙尘,渐渐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也忘了那些曾经仰望她、依赖她的……子民。
直到此刻。
直到这赤神九域最后的生灵,即将被彻底吞噬、化为魔皇晋升混沌的祭品。
直到那些跨越遥远时空、微弱却熟悉的祈祷与哭嚎,再次隐隐约约,穿透祭坛的魔能屏障与灵魂的哀鸣,飘入她的耳中。
“……神啊……救救我们……”
“……孩子……我的孩子要死了……”
“……娘……我怕……”
“……我不想变成魔傀……”
“……谁来……谁来阻止这一切……”
那些声音,很轻,很杂,充满了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她神魂深处,那扇被血与火、被杀戮与混沌、被背叛与牺牲彻底封死的……门。
门后。
不是力量。
不是记忆。
而是一种……早已被她丢弃、却又深植于神格本源之中的……“职责”与“联系”。
一种,属于“神”与“信众”之间的,守护的契约。
凤筱握着修罗神剑的手,猛地收紧。
剑柄冰冷依旧,却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这片焦黑炽热的土地。
然后。
她做了一件让魔皇都略微侧目、让祭坛抽取生机的光柱都为之一滞的事情。
她松开了紧握的修罗神剑。
神剑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她身侧,发出低沉的、仿佛困惑又仿佛预感到什么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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