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醉师兄为何不向你求援,你心里当真不明白?还要在这里装糊涂吗?!”
元敬的怒火被苟兰因这番“推诿”彻底点燃,
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
“我……如何明白?”
苟兰因微微蹙眉,
神色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不解其意。
“呵呵呵呵……”
元敬看着她这副模样,
怒极反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悲愤与嘲讽,“苟兰因啊苟兰因,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你这副‘淡然自若’、‘与世无争’的面皮之下,竟是如此……能装!如此会装!”
“师姐!慎言!”
佟元奇脸色大变,
急声喝止,上前想要拉住元敬的衣袖。
“滚开!”
元敬猛地一甩袍袖,
一股柔韧却坚决的力道将佟元奇的手震开,
她根本不理,
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苟兰因:
“好!你不明白?那我问你!苟兰因,醉师兄数百年来,一直闭关潜修的洞府,在何处?!”
这个问题突兀而具体。
苟兰因沉默一瞬,
坦然答道:“凝碧崖后山,醉仙洞。”
“没错!凝碧崖醉仙洞!那是醉师兄数百年的道场,灵气充沛,与他功法最为相合!”
元敬的声音越发激越,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可是,在你代掌峨眉之后,却以‘布置蜀中大局’、‘就近监视慈云寺’为由,将他‘请’出了凝碧崖!让他在成都府这红尘浊地,另立什么‘碧筠庵’!美其名曰是重任,是倚仗,可实际上呢?!”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实际上,不过是你们齐家夫妇,要将我们这些长眉师尊留下的老骨头,一个个从峨眉核心排挤出去!洞天福地凝碧崖是峨眉根本仙府,你们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醉师兄,不过是最后一个被‘请’出凝碧崖的峨眉元老罢了!你告诉我,醉师兄心中对此能无芥蒂?他能不寒心?!他遇到危难,又怎会向你这位将他‘赶走’的代掌教求援?!这个道理,还用我说得更明白吗?!”
不等苟兰因回应,
她语速更快,攻势更猛:
“再说那碧筠庵!峨眉距慈云寺不过几百里,御剑瞬息可至,何须在成都府另立一个劳什子别院?一个碧筠庵,又能关乎什么狗屁大局?!若不是你一己私心,非要行这排挤元老、巩固齐家权位之举,醉师兄何须离开经营数百年的洞府,跑到这龙蛇混杂的成都府来?!他又何至于孤立无援,最终落入慈云寺的陷阱,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这一切的根源,难道不正是你苟兰因,为了你们齐家在峨眉一家独大,而种下的恶因吗?!醉师兄今日之果,你便是那最大的推手!!!”
元敬的话语如同连珠炮,
将积压多年的不满、对醉道人遭遇的悲愤,
彻底引爆,
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劈向苟兰因。
每一句都直指核心,
将峨眉内部那层不便明言的权力纠葛,
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禅房内,
此刻已不是冰窟,
而是仿佛连思维都被冻结的绝对零度之境。
所有人都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矮叟朱梅张大了嘴,
佟元奇面如死灰,
李元化冷眼旁观,
玉清大师低眉垂目,
周轻云与小朱梅更是连目光都不敢乱动。
这已不是争执,
而是将峨眉最大的“家丑”,彻底摊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风暴中心,
苟兰因静静地听着。
直到元敬说完,
胸膛剧烈起伏,
怒视着她时,她才缓缓抬起眼帘。
脸上的那丝困惑、无奈、遗憾,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冰冷彻骨的平静。
“师姐,”
她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压过了元敬粗重的喘息,“看来你对于我担任这峨眉代掌教……抱有极大的成见,甚至是……怨恨?”
“没错!”
元敬毫不退缩,
双目通红地瞪着她,斩钉截铁,“我是不服!长眉师尊若在,绝不会让峨眉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但……”
苟兰因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弧度,
“我确实是代掌教。”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开始带上了一种清晰的、冰冷的锋芒:
“是掌教齐漱溟闭关前亲自指定,是东海三仙中的苦行头陀、玄真子两位师兄共同认可。当时罗浮山诸位师兄师姐,包括师姐你在内,并无一人提出反对。”
她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元敬愤怒的脸,语气渐冷:
“或许,在我代掌峨眉期间,有些事处置未能尽如人意,令师姐不快。那些事,确是我做的决定。师姐若对此有异议,觉得我不配此位,大可以……去找齐漱溟说,去找苦行头陀、玄真子两位师兄理论。请他们收回成命,撤了我这代掌教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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