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
于是都聚焦在了齐灵云身上,
等待着这位一直以来的决策者做出最后的决断。
然而,
这位素来果决的领袖此刻却紧紧蹙着黛眉,
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某处,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润玉佩,
仿佛在急速权衡着每一个选择的后果与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迟迟没有开口。
齐灵云没有开口,
但是有人开口了——
“想走?哈哈哈,诸位莫非以为,老衲这慈云寺,是那开门揖客、去留随意的客栈茶馆不成?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智通阴冷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充满了算计得逞后的恶意与毫不掩饰的勒索之意:
“强闯我山门重地,毁我护寺机关阵法;擅破我秘境屏障,坏我镇寺根基;更是悍然出手,轰开我秘藏地窖,损我寺产器物……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是做给瞎子看的儿戏?!便算是那秦楼楚馆里迎来送往的姑娘,客人尽了兴,也得留下真金白银,才算全了买卖的礼数!我慈云寺三十年清誉,难道还不如一个婊子值钱,容得你们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妄为之后,还想拍拍屁股,不留下半点‘代价’,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我呸!”
齐金蝉听后怒极反笑,
脸上尽是桀骜,“小爷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智通老儿,你待怎的?莫非还想强留小爷‘切磋’一番?你——有——这——个——胆——量——吗?!”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将挑衅刻在脸上。
“切磋?不敢,万万不敢。”
智通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
语气却陡然转厉,声如金铁交鸣:
“诸位皆是峨眉菁英,仙剑锋芒无匹,法宝神妙无方,老衲这把朽骨,岂敢轻捋虎须?不过……”
他话锋一转,
音量拔高,
带着一股要将“道理”彻底占尽的凛然正气,实则字字诛心:
“不过,峨眉派乃玄门正宗领袖,天下正道魁首!素来以‘理’服人,以‘德’教化!难道行事竟如此蛮横霸道,只知恃强凌弱,全然不顾‘信义’二字为何物么?!你们无凭无据,便悍然撕毁朱梅道友亲订的停火协议,强闯我寺,肆意破坏,如今搜检无果,便想轻飘飘一句‘告辞’了事?天下岂有这般颠倒黑白的道理!老衲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若不能给我慈云寺一个足以服众的交代,此事必定原原本本,宣扬于天下正道同门前!让四海修士都来评评这个理,看看堂堂峨眉剑派,是如何行这背信弃义、恃武逞凶、欺凌我这般‘谨守清规’的佛门小派的!届时,是你们峨眉的赫赫声名重要,还是我慈云寺这点微末的‘公道’重要,自有公论!”
“够了,金蝉。”
齐灵云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强行压抑的疲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拉住了还要不管不顾争辩下去的弟弟。
她转向智通,
尽管心中怒潮翻涌,
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与冷静,那冷静之下是深深的无力:
“智通禅师,此事……确是我等思虑不周,行事冒昧。未料金光鼎竟真不在贵寺,以致唐突冒犯,损及贵寺基业。我齐灵云先前既已承诺,若寻不到人,便向禅师及贵寺致歉,如今……”
她说着,
便要敛衽躬身,行那致歉之礼。
这一躬,
代表的不仅是她个人,更是峨眉在此事上的理亏。
“致歉?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能抵偿我慈云寺阵法被破、地窖被毁的损失?就能修补被你们践踏于地的协议尊严?!”
智通粗暴地打断她,
枯瘦的手指戟指周围一片狼藉,
怒发冲冠,声震屋瓦,“我要的交代,没这么轻巧!你们峨眉弟子,不是素来自诩敢作敢当、顶天立地么?好!今日,要么——你们所有人,就从这秘境开始,一步一叩首,给我爬出慈云寺的山门!如此,此事方算揭过!要么……”
他眼中凶光毕露,
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就休怪老衲不顾朱梅道友昔日情面,动手‘送’你们出去了!放心,尔等最好莫要还手!是你们违约在先,毁物在先!老衲动手,乃是维护本寺法度,扞卫自身权益,天经地义!你们若敢还手抵抗,便是罪上加罪,顽抗到底!届时,老衲必亲上玉清观,请矮叟朱梅道友,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好好评一评这个是非曲直!看他代表峨眉与慈云寺金口玉言订下的‘停战协议’,是不是一张可以任由门下弟子随意撕毁、毫无约束力的废纸!看这玄门正道的‘理’字,究竟还讲不讲得通!”
这番话逻辑森严,
软硬兼施,彻底将峨眉众人逼到了绝壁边缘。
违约闯入、破坏器物是铁一般的事实,
如今搜捕落空,于情于理皆处绝对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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