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红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淡而安宁的微笑,
仿佛她早已将那座尼姑庵里的余生想象了很多遍:“我喜欢这样,姊姊。我喜欢清静——不是逃避,是真的喜欢。我喜欢清晨推开窗时只有满山的雾气与鸟鸣,喜欢一个人坐在廊下看雨滴从檐角滑落,喜欢那样的日子。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群,不喜欢在觥筹交错中强颜欢笑。这花花世界虽好,可我总觉得那不属于我。姊姊,有人喜欢圆满,有人喜欢清静——我便是那个喜欢清静的人。”
齐灵云望着她,
沉默了良久,终是点了点头:“也好。有人喜欢热闹的红尘,有人喜欢寂静的庵堂——各有各的缘法,没有高下之分。”
她沉吟了片刻,忽又开口,“汉阳城外有一座白龙庵,在长江彼岸,极为偏僻幽静。那里的主持素因大师也是个不喜喧嚣的人。你若想去,我可以替你去说。”
方红袖沉默了很久。
她垂着眼睫,
望着自己脚下那片无人踩过的白雪。
最终,她轻轻开口:“姊姊……我不想再身处于任何纷乱之中了。我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仅此而已。”
齐灵云怔了怔。
然后她明白了。
她不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空气中再次陷入沉寂。
两人并肩立在风雪之中,望着那座金光罩。
了一靠在树根上闭上了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司徒平老老实实地站在雪地里,纹丝不动。
而薛蟒则在不大的空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将心中的不耐烦全部发泄在脚下的积雪上。
又过了许久,
终于——时间来到了寅时。
“噗——”
如同泡沫轻轻碎裂的声音,
那座倒扣了许久的金色光罩毫无预兆地溃散开来,
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飘落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
宋宁与苟兰因的身影在风雪之中重新浮现。
苟兰因望着宋宁,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周云从与张玉珍两个人不能有分毫差池。如若他们出了任何闪失,不止智通要付出代价……你也一样。”
“掌教夫人放心。”
宋宁躬身一礼,声音平稳有力,“小僧可以性命担保,周云从与张玉珍绝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苟兰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说话,转身向枯桐方向走来。
“母亲,怎么样?”
齐灵云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回玉清观。”
苟兰因只说了这四个字,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她目光扫过方红袖,
又扫过靠在梧桐树上神色虚弱的了一,吩咐道:
“扶着你了一师弟。”
说完,
她率先转身,
向着大雪深处走去。
方红袖对着宋宁深深一礼,
犹豫了一瞬,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转身跟上了苟兰因。
她的身影极为轻松,像是卸下了身上背负的万斤枷锁。
随后,
了一在齐灵云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最后望了宋宁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说不清。
他转过头,
跟在齐灵云的身侧,
也消失在了风雪之中——两行脚印被新雪迅速掩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梧桐树下,
只余三人。
“啊!!!”
在峨眉四人刚刚离开不久,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了这片刚刚恢复宁静的雪夜!
紧接着是鞭子破空的尖啸与沉闷的抽打声。
“啪啪啪啪——!”
薛蟒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条黝黑的长鞭,
那是他的随身法器【蛟筋鞭】,
正追着司徒平劈头盖脸地一通狂抽,
鞭鞭入肉,在雪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血花。
司徒平满脸愕然与惧怕,
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喊道:“师兄!我又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打我——啊!!”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
薛蟒满面狰狞,
追着他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
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嫉妒而扭曲,“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准与周轻云说话,不准与朱梅说话,不准与齐灵云说话!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个了一一样,是个吃里扒外,当峨眉的走狗?!为什么她们三个人都不搭理我——却偏偏要与你说话?凭什么?!啊?你说啊!!”
“啊——师兄饶命!!”
司徒平的惨叫声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不绝。
他不敢还手,
甚至不敢运法力护体,
只是用手臂护着头脸,任由那蛟筋鞭将自己抽得皮开肉绽。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薛蟒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长鞭的鞭梢上沾着斑斑点点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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