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一位,是在寅时六刻左右到的。不过……这一位,我并未认出他的来历。他穿的并非中土服饰,瞧那装束打扮,似乎是异域来客。”
齐灵云微微一笑,
接过话头:“邱林师弟不认识此人,也属正常。他从未踏足过中原,这是第一次入关。此人乃滇西大雪山西岭崖的勾魂道人——卓峰。同样是剑仙(强)修为,但其功法路数与中原迥异,擅使一手勾魂摄魄的旁门异术。日后若与此人对上,务必守住心神,不可被他那异术所趁。”
邱林听完,
眼中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灵云师姐果然见多识广。邱林长年窝在这荒野豆腐坊中,只认得附近几个州府的修士,稍远一些便两眼一抹黑了。师姐却连滇西异域之人的来历、洞府、功法路数都如数家珍——邱林佩服。”
“我哪里是什么见多识广。”
齐灵云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在峨眉藏书阁中读的书多一些罢了。那些前辈先贤游历天下、记录下来的《山海异闻录》《天下修士谱》,上面恰好有这些人的记载。我不过是沾了书多的光而已。”
豆腐坊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铁锅中的豆花仍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白汽氤氲,
将这座小小的茅屋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雾气之中。
邱林望着齐灵云眉宇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犹豫之色,
沉默了片刻,试探着开口问道:“灵云师姐——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邱林?但说无妨,邱林听着。”
齐灵云轻轻叹了一口气,
放下手中的青花碗,抬起头望向邱林。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
带着一份认真与不忍交织的复杂之色:“邱林师弟。你之前已经被慈云寺识破了身份。如今再留在这里监视,太危险了。母亲的意思是——希望你撤回玉清观。慈云寺这边的监视,由我来接手。”
邱林沉默了。
他低下头,
望着自己那双常年推磨而粗糙皲裂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锅中豆花翻滚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灵云师姐——既然是掌教的谕令,那我邱林自当遵从。若掌教要我回玉清观,我这便收拾东西离开。”
“不,邱林,你误会了。”
齐灵云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母亲并没有下令让你回去。她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愿。你若想留在这里,自然也可以留下。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份真诚的关切,“回玉清观,总归要比这里安全许多。毕竟这里离慈云寺太近了。智通已经知道你是峨眉的人。他随时都可能派人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十分清楚。
豆腐坊中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
邱林方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岩石般的沉稳,
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底深处缓缓磨出来的:“灵云师姐。自古以来……祛邪扶正,除魔卫道,哪有不付出牺牲的?我邱林自加入峨眉那一日起,便已做好了为正道而死的准备。这并非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豪言壮语——我是真的想明白了的。”
他抬起头,
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茫茫大雪,
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追忆:“我自幼生就一双神眼,能望气观人,能看破虚实。之前在万松岭朝天观中,同门师兄弟都羡慕我,说我有这等天赋,日后必成大器。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这双眼睛看得再远,也只不过是一双眼睛罢了。我看得见慈云寺里有多少邪修出出进进,看得见他们在何处布防、何处空虚。可我仙骨平平,若论正面搏杀,我连慈云寺一个同级别的剑仙(强)邪道修士都未必打不过。若回到玉清观,我便只是一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废人。”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坚定:“我宁可战死在这里——死在这间豆腐坊里,死在这片我盯了数年之久的雪地上——也不愿意像一个无用之人一样缩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同门在前线浴血奋战,自己却连一丝力气都出不上。灵云师姐,我心意已决。我要留在这里。若我邱林真的命数该尽于此,那便是天意使然,怨不得任何人。但我希望能够继续监视慈云寺——这是我唯一能为峨眉做的事了。”
齐灵云望着他,
良久没有再说话。
她心中浮现出母亲在临行前对她说过的话——“邱林不会走的。他太要强了。而且他的至交好友张老汉惨死在慈云寺手中,张玉珍至今仍被困在那座魔窟之中。仇未报,人未救,他绝不可能离开半步。你去了也不必劝他,只需尊重他的选择便是。”
母亲果然说得一字不差。
她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中带着一份敬意与无奈交织的神色:
“好。我们尊重你的意愿。”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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