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卖了个关子,环顾一圈,方才压低声音道:“那智通,在修建慈云寺之前,乃是修仙界邪道魁首——五台派的嫡传弟子。三十多年前五台派被正道覆灭之后,他才逃到成都府,建了这座慈云寺。你们想想,一个在邪道魔窟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摇身一变就能成得道高僧了?狗改得了吃屎么?”
周围众人恍然大悟,惊叹声此起彼伏。
“那前几天那上百个白衣剑仙呢?”那王家青年追问道。
“那就是峨眉派的剑仙。”刘老四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峨眉乃天下正道魁首,此番大举而来,便是要踏平慈云寺这座魔窟。先前他们明面上没撕破脸,暗地里已经交过好几回手了。”
“那谁赢了?”王家青年迫不及待地问道,“肯定是峨眉赢了吧?”
“不不不。”刘老四摇了摇头,“前几回,是慈云寺占了上风。”
“啊?怎么可能?邪还能胜正?”
王姓后生满脸愕然。
“修仙界虽说有正邪之分,可真正动手的时候,看的可不是你是好人还是坏人,看的是谁的拳头硬。”刘老四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峨眉在成都府的一位大神仙。叫什么醉道人的——已经被慈云寺给害了。峨眉这才勃然大怒,派了上百剑仙过来支援,准备跟慈云寺决一死战……”
“砰!”
刘老四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猛地炸开,将他后半句话生生截断。
众人惊愕地转头望去——只见邱林攥着一只粗瓷碗,那碗竟被他生生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雪地上。他脸上的表情已不是方才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而是一种压抑着惊涛骇浪般的愤怒。
“各位。”邱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棚子下每一个人,“要喝豆花,便好好喝。不要在此议论与豆花无关之事。若再多嘴——便请诸位另寻别处。”
众人都愣住了。平日里老实巴交、见人便笑呵呵的邱木,今日怎地像换了个人?
“邱木,你今天吃错药了吧?”那王家青年先回过神来,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指着邱林喝道,“我们说几句闲话怎么了?关你屁事!老子们天天来你这破豆腐坊捧场,要是没有我们撑着,你这小破摊子早就关门了!你还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你——”
邱林刚要开口,
一道阴恻恻、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便从棚外传来,
将他的后半截话生生堵了回去:“都给我起开!”
众人霍然转头。
只见漫天大雪之中,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人。
当先一人是个矮小肥胖的道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面相阴冷,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令人不适的寒光;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公子,面如冠玉,嘴角噙着微笑,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显得格外违和。
方才那一声冷喝,正是那个矮胖道人发出的。这两人往那里一站,棚子底下的气氛便骤然变了,连落雪都似乎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踏踏踏……”
棚下的十几人望着这两个一看便不是善类的来客,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那白衣公子含笑穿过人群,姿态从容,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里一般。
他来到邱林面前,将折扇一收,温声开口,语气礼貌而从容:“老板,劳驾——十碗豆花。”
邱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地扫过,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仍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模样,带着一丝为难开口:“二位客官,十碗……恐怕二位喝不完吧?”
“喝得完。”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也不会少你的钱。”
他话音刚落,掌心一翻,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便凭空浮现,约莫一两重,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那银子落在粗木桌上的声音很轻,周围农夫脚夫们的目光却被那锭银子牢牢吸住了,随即纷纷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凭空变物,这是神仙手段!
邱林沉默了一息,不再多言,转身开始盛豆花。
一碗,两碗,三碗……整整十碗,在灶台上一字排开,白汽袅袅升腾。
那白衣公子没有急着喝。
他负手望着那十碗豆花,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闲聊:“敢问这位老板——慈云寺,该往哪个方向走?我与我师兄初来此地,想去慈云寺上柱香。”
邱林的心猛地一紧。
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抬手指向东南方,语气平平:“往那个方向,不到十里,便到了。”
“原来是东南方向,那个青年为何骗我?”
那白衣公子顺着他的手势望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摇头苦笑道,“罢了,我说怎么转悠了半天都找不见。多谢老板指路。”
他转过身,对那矮胖道人招呼道,“师兄,趁热喝了吧,莫要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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