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强彻底僵住了。
脖子像生了锈的合页,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先转向左边——桌上,三个巨大的显示器,代码如山,错误如海,那个代表项目截止时间的倒计时插件,鲜红的数字正无情地跳向“04:32:17”。再转向右边——手机屏幕里,冕旒晃动,鬼火背景,那张阎王(姑且这么认为)的大脸正等待答复,铜铃眼里金色火苗跳动着不耐。
巨大的荒诞感,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被加班熬得近乎凝固的脑浆上。恐惧?有,但那恐惧被更庞大的、更切身的、更令人绝望的焦虑淹没了。
Deadline! 两个 deadline! 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 还他妈撞在了同一天!不,同一个晚上!
在求生(或许还有保住季度奖金)的本能驱使下,在连续通宵导致的语言系统紊乱中,张小强舔了舔干得发痛的嘴唇,对着手机摄像头,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的、混合着疲惫、恳求与破罐破摔的“职业化”口吻,小心翼翼地、真诚地建议道:
“那个……领导,阎……阎总?您看,我这边的项目……deadline,咳,就是最后期限,也是今天,啊不,是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咱们地府……现在支持线上办理吗?视频认证、电子签名、远程勾魂……什么的?流程能不能走绿色通道?我保证配合,填表、上传证件、视频面试都行!实在不行,咱们约个下周?下下周也行!我这边项目一上线就……”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向产品经理汇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需求,眼神里闪烁着程序员特有的、试图用逻辑和技术解决一切(包括生死)问题的光芒。
屏幕里,阎罗王那张威严无比的脸,明显愣住了。
浓密的虬髯似乎翘了翘。铜铃眼里,那两簇金色小火苗定格了一瞬,然后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名为“懵逼”的情绪。他大概执政地府千百年,听过痛哭流涕的,听过跪地求饶的,听过慷慨赴死的,就没听过跟他商量能不能线上办理、能不能改期、还他妈有项目 deadline 撞车的!
阎罗王下意识地,把头微微后仰,侧向屏幕之外,压低了那洪钟般的声音,但手机收音效果(或者说,地府通讯技术)诡异地好,张小强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崔珏,崔判官!你过来看看!这……这阳间如今是怎生光景?这厮说的什么‘呆德来’,什么‘线上办理’?为何与生死簿预警之‘将死之人惶恐哀泣’范例相差甚远?莫非是新型拒捕话术?”
一阵窸窸窣窣的、类似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稍微尖细些、但同样带着非人腔调的声音响起,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慌乱:
“禀……禀大王,容臣查核……奇哉怪也!生死簿上显示,这张小强,阳寿当至八十有一,如今算来……明明还有足足三个月零七天阳寿啊!”
翻动声更急了。
“找到了!大王,找到了!是……是实习判官,编号9527的临时工!昨日输入‘黑山老妖辖区本月寿尽名单’时,手滑……误将‘张三’点成了‘张小强’,又未做二次核对,直接触发了‘一键勾魂预警推送’……”
声音越来越小,透着心虚。
“啪!”
一声清晰的、仿佛惊堂木拍在案几上的巨响从听筒里传来,震得张小强耳膜嗡嗡作响。
“混账!”阎罗王的怒吼随之响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了怒气冲冲的低声训斥,“又是临时工!上次把牛头马面年终奖算错的是不是也是他?尔等如何管理下属?地府颜面何存!速将此人……咳,此鬼,扣罚三月香火,打发去‘忘川数据清洗组’实习三百年!”
一阵鸡飞狗跳的告罪和保证声。
然后,屏幕重新被阎罗王那张大脸占据。他脸上的威严稍微有点挂不住,虬髯不自然地抖动着,铜铃眼里的金色火苗飘忽不定。他抬起袖子(那袖子是玄黑色的,绣着张牙舞爪的暗金纹路),放在嘴边,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那个……张小强,阳寿未尽之士。”
他的语气努力想保持威严,但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此番……乃是我地府行政系统的一次微小……技术性调整失误。嗯,对,技术性调整。惊扰汝之阳间……工作,本王……深表歉意。”
张小强:“……”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努力找补的阎王脸,再看看自己代码编辑器里依然飘红的错误提示,一种极度的荒谬感让他几乎要笑出声,但嘴角刚扯开,就被更深的疲惫和“活儿还没干完”的焦虑压了回去。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啊,没事没事,领导,误会解除了就好。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我这边还得继续……”
他手指挪向挂断键。
“且慢!”
阎罗王一声低喝。
张小强手指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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