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可厂里和上头的人,硬是说没死人!还迅速给那些没了男人的家里塞了钱,有的还给安排了别的活计,或者让顶替进厂……条件就是闭嘴,签协议,承认自家男人是‘主动离职’或者‘外出打工失踪了’。谁敢闹,谁家就倒霉!后来没过两年,‘宏业’就说经营不善,要‘产业升级’,把整个厂子一关,地一圈,人就都撤走了。那些死了的人……就这么没了!没名没分,连个坟头都没有!他们的老婆孩子,有的拿了钱搬走了,有的改嫁了,剩下的……唉,造孽啊!”
另一个独居的孙婆婆,在提起这事时,则是老泪纵横,喃喃念叨着:“我儿子……我儿子那天晚上就在那个车间啊……他们给了我五万块钱,说我儿子是操作失误,自己跑出去打工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不信啊!我儿子那么老实孝顺的一个人……可我能怎么办?我一个老婆子……他们势力大啊……我儿子……我儿啊……妈对不起你,连个给你烧纸的地方都没有……”
零散的片段,痛苦的回忆,压抑的愤怒,无奈的悲伤……从几位老人口中拼凑出的图景,虽然细节模糊,但核心事实却令人脊背发凉:二十多年前的一个雷雨之夜,宏业化工厂某个高危车间发生特大爆炸火灾,当晚值班的上百名工人很可能全部遇难。然而,这起特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却被厂方与有关方面联手,以“设备故障小火灾,无人员伤亡”的谎言彻底掩盖。遇难者被“失踪”或“离职”,家属被威逼利诱封口,真相被埋藏在锈蚀的钢铁和时间的尘埃之下。整个厂区随后被废弃,那段血腥的历史连同那一百多个鲜活的生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官方记录和公众记忆中粗暴地“擦除”了。
听着这些浸满血泪的叙述,林寻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久久没有言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他却恍若未觉。终于,他那原本飞速流转的眼眸渐渐变得凝滞起来,宛如被一股无形之力所封印。紧接着,一抹深邃至极的情感从其眼底喷涌而出,那是一种糅杂着洞悉世事后的释然以及对世间苦难满怀怜悯之心的奇异情愫。
我......有点明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寻才如梦初醒般喃喃自语道,嗓音沙哑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一般,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说话间,他微微皱起眉头,像是要将脑海里纷乱如麻的思绪逐一理清似的:原来如此!之所以会诞生于世,恐怕离不开若干个至关重要的因素相互交织、彼此影响吧?
稍作停顿后,林寻继续说道:其中首要一点便是数量庞大的非自然死亡事件频繁发生,而且这些死者往往都是在极度痛楚和满心不甘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就拿刚才提到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灾来说吧,里面可是有整整一百条鲜活生命啊!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可怜之人在遭遇这场浩劫时该有多么绝望无助——刹那间,他们便同时遭受了烈焰焚身、呼吸困难、惊恐万状以及撕心裂肺等种种酷刑折磨;直至临终前一刻,心中仍旧充斥着对于生存的强烈渴望以及对这始料未及的灾祸感到茫然无措。毫无疑问,这般惨烈的死法无疑更容易催生出发狂肆虐、顽固不化的怨念。
“其次,是紧随其后的、彻底的‘不公’与‘掩盖’。他们的死亡没有被承认,他们的牺牲没有被铭记,甚至他们的存在都被官方谎言所否定。他们成了‘不存在的人’,他们的冤屈无处申诉,他们的痛苦无人倾听。这种被世界背叛、被彻底‘抹去’的极致不公,会将死亡时的痛苦与怨恨放大十倍、百倍,并掺杂进深刻的迷茫与愤怒。”
“第三,”林寻的目光投向窗外北岗废弃区的方向,“是‘遗忘’与‘困缚’。家属被迫沉默或离散,知情者被噤声或选择遗忘,厂区被彻底废弃,与那段历史相关的物理痕迹被时间锈蚀、被荒草掩埋。但亡魂们因为强烈的怨念与地缚特性,无法离开这片他们死亡的土地。他们的怨恨、痛苦、迷茫,无人超度,无处消散,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片被污染、被遗弃的废墟中徘徊、发酵、沉淀。”
“最后,”林寻的语调变得格外凝重,“是‘环境’的催化。这片土地本身承受了多年的工业污染,土壤、水源、甚至空气中都可能残留着有害的化学物质和负能量。这些物质和能量,与亡魂们不断散发的怨念、痛苦等负能量相互交织、影响,如同提供了腐败的温床和变异的催化剂。久而久之,个体的怨魂可能彼此影响、融合,形成更混沌、更强大的怨念集合体;他们的执念与这片土地的‘伤痛’(污染、衰败)也可能产生共鸣,最终……形成了一个与外界正常秩序半隔离的、拥有扭曲内部规则的、不断滋生痛苦与混乱的独立生态——‘浊流’。”
那些工人...... 苏晴晴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紧咬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股悲伤还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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