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菜市场，沈无惑走到巷口时，听见里面很吵。不是锣鼓声，是广场舞用的那种小音箱，放着《大悲咒》混着DJ音乐，节奏很强。
她没停下脚步，阿星跟在后面跑，嘴里还咬着半根油条。
“师父，这音乐太奇怪了。”阿星咽下油条说，“装神弄鬼不该放点吓人的音乐吗？这听着像办丧事还在跳舞。”
沈无惑不说话，眼睛已经看向王麻子的鱼摊。
十个穿道袍的人围成一圈，手里摇铜铃，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天地开光，污秽退散”。中间有个塑料盆，里面的鲫鱼和鲤鱼都翻着白肚，一动不动。王麻子蹲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完了，鱼全死了，今天没法做生意了！”他低声嘀咕，“早知道就不让他们在这做法事……”
“这不是做法事。”沈无惑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压住了音乐声，“这是借我的名字骗人。”
十个人立刻停下，转头看她。
带头的是个矮胖子，脖子上挂着三串铜钱，脸上贴着黄符纸，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是临时画的。
“哪来的？”胖子强装镇定，“我们是沈派正统，学的是沈无惑亲传的心法！你别冒充！”
“哦。”沈无惑点头，从包里拿出铜钱卦，在掌心一翻。
铜钱滚了两圈停下。
她看了一眼：“兑卦——口舌是非，谣言惑众。”
胖子脸一僵：“你会算卦又怎样？现在讲科学！我们这是把传统民俗和心理疏导结合，帮老百姓解决问题！”
“那你先解决眼前的事。”她指着鱼盆，“鱼为什么死？”
“阴气重，煞气缠身！”胖子挺胸，“我们在驱邪净化，收三百服务费，送开光符、平安灯、祖传净水一瓶。”
阿星差点笑出声：“你瓶子里是自来水吧？我刚才看见你从厕所水管接的。”
胖子发怒：“闭嘴！你们才是来捣乱的！”
沈无惑不想多说。她抽出朱砂笔，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一道净水符，动作很快。画完后，指尖一点，把符扔进鱼盆。
水轻轻晃动。
下一秒，一条鲤鱼尾巴一甩，翻过身游起来。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不到十秒，所有鱼都在游，水花四溅。
全场安静了几秒。
王麻子冲到盆边：“活了！真活了！沈先生，你这个比他们那个‘心理疏导’有用多了！”
胖子额头出汗：“这……不可能！明明是我们法术起效了！是巧合！”
“那你再试一次。”沈无惑看着他，“让你的‘祖传净水’也救一条鱼看看？”
胖子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人开始议论：
“我就说不对劲，他们一来鱼就死，一走鱼就活？”
“肯定是他们下了药！”
“报警吧！这种人不能放过！”
胖子脸色发青，突然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剩下九人立刻散开，从袖子里抽出红绳，打成结，嘴里念着什么。红绳一甩，竟在空中飞起，像蛇一样扑向沈无惑的脸。
“小把戏。”她站着不动。
阿星却跳了出来，右耳上的三枚银环叮当作响。他抬手一抓，金光一闪——银环变成实心金环，牢牢扣住飞来的红绳。
“哈！”他一笑，“就这点本事？”
红绳停在半空，另一头还在假徒手里拉着，场面尴尬。
沈无惑上前，一把夺过那段红绳，仔细看。结打得密，手法特别，不是普通的结。
她皱眉，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张旧符纸——几个月前在城东留下的东西，上面缠着一段断掉的扇穗，当时没在意。
她把两段绳子放一起。
纹路、结法、收尾方式，完全一样。
“是红姑的手法。”她低声说。
阿星凑过来：“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上次在土地庙见过，挺会装模作样。”
“不只是装。”沈无惑抬头，扫视那十个人，“有人教她的。而且挑这个时候出现，不是偶然。”
胖子见事情败露，转身想跑。
“站住。”沈无惑声音不大，但胖子动不了。
“你……你想干什么？”胖子声音发抖，“我们就是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没人逼我们！”
“没人？”她冷笑，“那谁教你们用红绳？谁给你们画符？谁让你们打着我的名号收钱？”
没人回答。
“你们连乾卦坤卦都分不清，敢说自己是我徒弟？”她上前一步，“我教的第一条就是——骗子最怕真本事。你们呢？连抄都不会抄。”
人群中一个瘦子小声说：“我们是被人招来的……说是推广传统文化项目，每天二百五，包饭盒……”
“哦？”她盯着那人，“谁招的？”
“微信加的群……叫‘沈门传承计划’……扫码报名，签保密协议，还有服装补贴……”
阿星听得愣住：“厉害啊，连工资都发？”
“现代骗术，套个古代壳。”沈无惑握紧红绳，“有人在系统模仿我，还用了红姑的工具。这不是街头骗钱，是专门来砸我招牌的。”
王麻子这时缓过来，从鱼盆底下摸出个红包递过去：“沈先生，这点心意您拿着，买杯奶茶压惊。”
她挥手推开：“不要钱。但你要记住，以后谁说你女儿活不过立秋，你就拿这条鱼泼他脸上。”
“记住了！”王麻子用力点头。
沈无惑转身要走，又停下。
她看着那群假徒，语气变冷：“最后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
风吹过铁皮棚顶，哗啦响。
阿星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段红绳，眼神发亮。他第一次挡住邪术攻击，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只觉得手心发热，耳朵上的金环沉甸甸的，像是长进了肉里。
沈无惑没再追问。她把红绳塞进包里，拉紧袋口。
“走。”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路过早点摊，阿星想买煎饼果子，被她一句“没钱”拦住。
阳光照在湿地上，映出两人的影子。路边有人议论刚才的事，有人说“沈先生真有本事”，也有人说“现在骗子太多，连算命的都要防”。
她听到了，没回头。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阿星撞上她背：“怎么了？”
她不答，望着远处命馆的方向。
那三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还跪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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