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顾凡沉默着,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痛楚。父亲早逝,母亲劳碌而终,弟弟们失踪……一桩桩,一件件,不正是如此吗?
“孩子,”李家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有什么困难,需要我这老头子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硬扛着。”
吕顾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用力摇头:“不,不用了!李爷爷!真的……没有什么困难。崴…崴哥他……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应该是我……欠了您家天大的人情,还不清才对。”他的语气急切而真诚,带着一种不愿再添麻烦的倔强。
李家煜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不愿接受施舍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被他这质朴又执拗的反应逗乐了,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哈哈笑了两声:“哈哈,好,好,好孩子!有骨气!行,那就不说这个了。来,喝茶,喝茶。”
气氛因这笑声缓和了不少。吕顾凡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抿了一口茶。
又静默地喝了两杯茶后,李家煜像是闲聊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子崴崴说,你老家……是闽城人?还是温州人来着?”
这个问题让吕顾凡怔了怔。他握着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很远的事情。他犹豫了几秒,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低声回答:“算……算是一半吧。”
“一半?”李家煜挑了挑雪白的眉毛,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这话怎么讲?”
吕顾凡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简单的说……我母亲是温州人。我小时候,最早的记忆,好像是在温州那边的一个乡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家里搬到了闽城那边生活。所以,对温州老家的印象……不是很深了,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话语含蓄,但李家煜何等人物,立刻从这简短的叙述中,结合之前李子崴崴透露的信息,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这孩子的母亲(赵美芝)出身温州富户,为了爱情(吕卜伟)与家族决裂,远走他乡(闽城),开始了艰难的生活。这悲剧的源头,或许正是源于女方家庭的阻挠和决绝。而之后顶梁柱的坍塌、幼子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最终将一个原本可能温馨的小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一切的根源,固然有命运的捉弄(人贩子罪大恶极),但女方家庭当初的绝情,又何尝不是埋下的祸根?而作为当时唯一在场的长子吕顾凡,那份深埋心底的自责,恐怕也是他如今拼命寻找弟弟的巨大动力之一。
想到人贩子的可恶,李家煜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煞气,那是经历过真正战争的人对邪恶本能的憎恶。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伤天害理、拆人骨肉的行径!
压下心中的感慨与怒意,李家煜将话题引向更久远的过去,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问道:“那……你爷爷奶奶呢?子崴说你父亲是孤儿,早逝。那你对你爷爷那边,还有印象吗?或者,听你父亲提起过什么?”
提到爷爷,吕顾凡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没有印象。我……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连照片都没有。”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直紧绷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怀念的柔和光泽,“不过……我爸爸还在的时候,晚上睡觉前,偶尔会给我讲他爸爸,也就是我爷爷的故事。”
“哦?什么故事?”李家煜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追问道。他喜欢听这些带着家族传承意味的往事。
吕顾凡陷入了回忆,声音轻缓,带着孩童转述故事时特有的认真:“我爸说,我爷爷……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打仗,打的是……美国鬼子。”他努力回忆着父亲当年的用词。
“美国鬼子?”李家煜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但强忍着没有打断吕顾凡。
“嗯,”吕顾凡点点头,继续回忆,“我爸说,爷爷是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在朝鲜……冰天雪地的,条件可苦了。爷爷是步兵,打仗特别勇敢……他所在的部队,番号是……”吕顾凡皱紧眉头,极力搜索着童年记忆深处那个被父亲用带着乡音、充满自豪的语气反复提及的数字组合,“好像是……第四十军……第一百一十九师XXX团?”
“什么?!”
吕顾凡话音刚落,李家煜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过猛,他手边的茶杯都被带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光洁的茶台上。他原本沉稳如山岳的身躯,此刻竟微微颤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光芒,死死地盯住吕顾凡!
“你……你再说一遍?!哪个军?哪个师?!”老爷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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