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银须,给了他一种奇特的矛盾气质:既有着中年男性的成熟魅力,又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沧桑的沉淀感。
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如同环绕神只的星尘。那一刻,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偶然路过的行人,倒像是从时光深处走出的、某个传说中的人物,突然降临在这条杂乱破旧的后巷里。
杨美玲的呼吸有刹那的停滞。
不是因为他耀眼的外表,而是因为……一种深植于记忆底层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这眼睛……这轮廓……)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随之响起。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经年累月烟酒浸润后特有的沙哑质感,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圆润,有种老式播音员般的韵律感。更深处,是一种无法伪装的、穿越过无尽风雨与长夜后留下的、厚重的沧桑。
“你没事吧?”
四个字。
如同钥匙插入锈蚀已久的锁芯,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
杨美玲的瞳孔骤然收缩!
……
她仿佛又回到了1987年春天,河北某处与世隔绝的山间训练基地。潮湿的晨雾,冰冷的泥浆,沉重的装备,还有那个站在高处、永远穿着整洁作战服、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用同样低沉沙哑的嗓音,对着一群累到几乎爬不起来的学员说:
“站起来。敌人不会因为你们累就停下。”
“画眉,你的观察点选择有问题。重来。”
“记住,真正的伪装不是变成环境,而是让环境忽略你。”
三个月的特训。他是她的教官,代号从未透露,所有人都只称呼他“教官”。他教她如何在三秒内判断一个陌生人的职业习惯,如何在嘈杂环境中分辨出特定频率的脚步声,如何在被跟踪时利用最普通的街景制造视觉盲区。
他夸过她有天赋,也骂过她心软。
三个月后,特训结束,他如同来时一样突然消失。她后来在系统中查询过,没有任何关于这位教官的记录。他的名字、代号、隶属单位,全是空白。她曾以为,那只是“雪鸮计划”中一段普通的训练插曲,那个神秘教官也只是众多无名教员中的一员。
直到多年后,她权限渐高,偶然在某个绝密级参考文件的脚注里,看到一行小字:
“部分高阶反侦查及深度潜伏技巧,参考自‘夜枭’单元历史训练纲要。该单元已于1999年解散,所有档案永久封存。”
夜枭。
那个在内部传说中如同幽灵般的存在。成功率100%,零记录,零档案,所有功勋无名。最后一次疑似活动记录是1997年的“剃刀行动”,随后彻底消失在历史迷雾中。
而现在……
这个应该早已“解散”、成员应该早已隐入尘烟二十多年的传奇单元的一员,就这样突兀地、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在温州一条杂乱的后巷里,在她最需要帮助——或者说,最需要确认是否被保护——的时刻,伸手扶住了她。
阳光太刺眼,杨美玲眨了眨眼,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细节。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审视,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杨美玲的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涩,“你……”
她说不下去。大脑里信息过载:震惊,困惑,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更多的则是高度警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就在附近?跟踪她的那些人,跟他有关吗?他是来保护她的,还是……
“是我。”男人接过了她未能说完的话,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你没事吧?”
他说话时,托着她肘弯的手并未松开。那只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适中,既提供了支撑,又没有过度侵犯她的个人空间。但杨美玲能感觉到,他指尖和虎口处有极厚的茧——不是干粗活形成的,而是长期、高频次、高强度持握某种特定器械(很可能是枪械或冷兵器)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时代的、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产生的生理反应——混合着敬畏、紧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这是怎么了?)
杨美玲强迫自己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用三十七年特工生涯锤炼出的意志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迅速剥离、封存。
“我没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颤音,但已恢复平稳,“谢谢。”
她借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抽回手臂。指尖与他手掌皮肤接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让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男人顺势松开手,后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刻意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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