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泰后,用‘影子’这个代号与接应人联系。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影子’。”
“影子”。
这个代号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脑海深处最隐秘的锁孔。
有那么一瞬间,范智帆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仿佛在耳膜里鼓噪。机场广播、周围旅客的嘈杂声、甚至空调系统的嗡鸣,都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颅腔内反复撞击。
(……巧合?)
(还是……他们知道了?)
(影子?这么巧合?误打误撞撞了个正的?)
(让我直接接触杨美玲……)
(是试探,还是真的需要我这颗棋子走到台前?)
强迫自己垂下眼睫,遮挡住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用清晰的痛感压制住翻涌的惊涛。
不可能的。
“影子”是他七年前受训时,“家”给他指定的、仅存在于绝密档案中的紧急联络代号。知晓范围狭窄到极致。凯恩,或者说凯恩背后的冥王,绝不可能渗透到那个层级。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凯恩随手赋予他的新代号,恰好撞上了他真实的、最深层的身份标识。概率渺茫如流星撞地球,但宇宙浩瀚,并非绝无可能。
二、这是一种高明而险恶的心理试探。凯恩或许察觉到某些细微的异常——他传递情报时难以完全消除的谨慎?他对某些“任务”本能的抵触?——于是用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代号,来测试他的瞬间反应。若他流露出任何一丝不自然的震惊或慌乱,便等于自曝其短。
能记录,不能分析,甚至不能过多思考。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任何刻意的痕迹都是致命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明白。但目标只是普通农村妇女,需要动用这个级别的身份去接触吗?”
凯恩笑了,那笑声经过变声器后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普通?智帆,你太小看她了。她儿子吕顾凡的养殖场,是我们切入浙南农村经济网络的一个绝佳入口。而杨美玲本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她手里可能握着一些我们很感兴趣的‘旧东西’。”
范智帆点头,不再多问。这是规矩——凯恩不说,就不能深究。
“机票和酒店信息在文件里。”凯恩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记住,这次任务成功后,‘吕云凡’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你会以‘范曾’的身份,拿到新加坡的永久居留权,以及一笔足够你后半生逍遥的信托基金。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范智帆的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感激和渴望。
通讯切断。
屏幕暗下去,书房重归黑暗。
范智帆坐在椅子里,没有动。窗外的纽约,凌晨的街道空寂如墓园,远处摩天大楼的灯光像悬在黑暗中的星辰碎片。
他拿起那本崭新的新加坡护照,指尖抚过“范曾”这个名字。
范曾。
这个姓氏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记忆的缝隙。
不是因为他母亲姓范——他早就不记得生母的模样了。而是因为,那个将他从吕家拐走、养育他、训练他、最终又将他作为棋子送入凯恩棋局的“家”——那个他被迫称之为“家”的地方——也姓范。
范家老爷子收养他时,给了他“范智帆”这个名字。而现在,凯恩给了他“范曾”。
(巧合?)
范智帆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这行里待久了,他早就不信什么巧合。
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提醒,一种恶意的嘲讽——提醒他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打着“范家”的烙印;嘲讽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始终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范智帆将笔记本残骸拆解,部件分别放入不同的垃圾袋。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属于“吕云凡”的脸,温和,儒雅,带着华尔街精英特有的精致疲惫。
三天后,这张脸将戴上“范曾”的面具(伪装面具越来越多,双重身份)。
而面具之下,那个真正的名字……那个属于吕家三子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吕云凡……)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
文成县·扶贫办大楼·上午九点十七分
大楼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杨美玲跟着老张走进大厅,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亮如镜,倒映着顶棚苍白刺眼的日光灯光。墙边的绿色塑料椅上坐着几个等待的农民,他们沉默地抽着烟,脚边的编织袋里露出蔫了的蔬菜叶子。
空气里有霉味、汗味,还有劣质复印机墨粉的刺鼻气味。
老张熟门熟路地引她上三楼,敲开308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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