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却剧烈的局部阵雨帮了忙。雨水打乱了侍应生的节奏,也让一些外围的监视者不得不暂时寻找避雨处或调整位置。就在这嘈杂与忙乱的间隙,范智帆以“透气”为由离席,看似随意地走向庭院深处一个被巨大旅人蕉和蕨类植物半包围的角落凉亭。片刻后,杨美玲也捂着肚子,对李经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声询问洗手间方向,侍应生指向的路径,恰好经过那个凉亭。
植物的掩映和雨声的嘈杂,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了一个珍贵的、监视视野的盲区与声学屏障。
凉亭内只点着一盏风灯,光线昏黄摇曳。范智帆背对着来路,看着亭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芭蕉叶。杨美玲走进来时,他并未回头。
时间紧迫,可能只有几分钟。
杨美玲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雨声掩盖了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她看着这个挺拔却笼罩在迷雾中的背影,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两天的问题,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你到底是什么人?范曾?还是……别的谁?” 她没有说出“范智帆”这个名字,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的人,是那晚的“自己人”。
范智帆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没有“范总”的矜持,也没有那晚在鹅舍里的锐利,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重要吗?” 他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质感,“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自己人’。知道得越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凉亭外影影绰绰的植物阴影,“对你越没好处。”
杨美玲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身处漩涡中心,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更实在的东西。“这次……弄出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张‘藏宝图’?”
范智帆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你说对了一半。”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确保声音只在这方寸之间传递,“但这一半,主要不是冲你来的。”
杨美玲瞳孔微缩。
范智帆的声音更轻,却像锤子敲在她心上:“是冲‘夜枭’。”
杨美玲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 但她的反应极快,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一种急速运转的恍然取代。无数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强行串联——冥王对父亲旧部的仇恨、夜枭的暗中布局、这刻意张扬的引蛇出洞……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难道是……‘那个人’?(指冥王)”
范智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差不多吧。我猜,‘那个人’和夜枭之间,有些旧账。具体是什么,”他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漠然,“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我的任务有我的边界。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紧紧锁住杨美玲的眼睛:“东西,你带来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远处的隐约乐声、植物的窸窣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杨美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复杂地变换着,审视、权衡、迟疑……最终,她微微垂下了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可以信任你吗?”
范智帆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如果信不过,”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敲在旧日的记忆上,“那年那晚,我就不会去敲那扇门,也不会对你说那句话。”
——自己人。
——快走。
杨美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那晚的生死警告,是她判断的唯一基石。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断后的清明。她再次抬眸,直视范智帆,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带来。东西……不在我身上。”
这回,轮到范智帆的眉头猛然蹙起。惊讶之色首次清晰地掠过他始终平静的面容。“不在你身上?”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在谁手里?”
亭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气氛却更加凝滞。远处的灯光和人声仿佛在逼近。
杨美玲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在夜枭手上。”
范智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陷入了沉默,身体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但整个人的气场仿佛瞬间沉凝。他在急速思考,消化这个出乎意料的信息。
(在夜枭手上……)
(以身为饵,钓的不仅是冥王,更是要以“地图”为核,逼夜枭入局?或者……这本身就是夜枭设计的、反钓冥王的局中局?)
(夜枭……当年的传奇。但他老了。)
(冥王至今未曾真正露面,其谨慎和掌控力远超预估。夜枭对上的,是一个藏在无数面具和网络之后的幽灵。他真的有胜算吗?)
这些思绪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了解夜枭昔日的功勋,那是一个时代的标杆。但时移世易,传奇也会老去,而阴影中的对手,却可能正值诡诈与力量的巅峰。他不了解冥王的具体手段,但他深知这种能编织如此庞大阴谋、驱使凯恩这等人物、引来“巡林人”侧目的存在,绝对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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