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那声“咔”的余韵,如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层层荡开……………………………
“嗒。”
沙漏的金沙在瓶颈处悬停了半息,这违背了盘古时光之器的常理,然后,三粒金沙挤作一团,沉重地坠入底部沙丘。
“咚。”
那声音不像沙粒碰撞,倒像战鼓擂在冰面。
寒玉神木高台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不,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七界碑的七彩光晕像受惊的水母般急速收缩,又猛然扩张,墨金、淡青、清润、湛蓝、琥珀、银黑、暗红,七色光流脱离了碑身纹路,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虹,随即炸裂成亿万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着一幅破碎的画面:焦油吞噬城池、灵脉龟裂、婴儿啼哭、剑锋滴血……
光点坠落,落在寒玉砖面上。
“滋”
霜融了。
不是遇热而融,是主动撤退。那些积了一夜的银白霜华,沿着砖面天然形成的叶脉纹路,以违背重力方向的方式向七界碑基座倒流。水线在砖面上蜿蜒迁徙,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无数条银蛇在贴地游走。
它们汇聚到碑座边缘,却没有攀爬,而是渗入砖缝,渗入冻土深处,仿佛在向地底的什么东西传递讯息。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台下田垄边,南疆老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丢了锄头,整个人扑向那片刚冒嫩芽的麦田,双臂张开,用佝偻的脊背护住那几点鹅黄。
他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嘴里念念有词,不是祈祷,是某种古老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咒语:“地公地母,莫惊莫慌,俺们在这儿种地,不偷不抢……”
他身旁的李二愣在原地,锄头“哐当”掉在地上。少年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高台方向那里,西王母踉跄了一步。
不是惊吓,是疼痛。
她腕间那道已淡化为浅灰色的契约痕,毫无征兆地爆闪出刺目的暗金光芒!那光芒不是从皮肤下透出,而是从伤痕深处、从骨髓里、从被秩序链烙印了三千年的灵魂残片中,硬生生撕裂而出!光芒过处,浅灰的疤痕如沸腾般鼓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类似焦油泡又像细小符文的凸起。
“呃啊!”
西王母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咽喉。她下意识抬手去捂手腕,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恐惧。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些凸起正在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重组,正在形成三个她认识却不愿承认的古神文:瑶·池·源。
字迹只闪现了一瞬,随即被更汹涌的暗金吞没。但这一瞬,已经足够让站在她身侧的敖广脸色骤变。
东海龙王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周身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海潮虚影,在千分之一息内暴涨成三丈高的蓝色水幕,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护盾。
水幕不是防御,而是“托举”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水汽丝线从幕中探出,轻柔又迅捷地缠住西王母即将倾倒的身体,将她稳稳托住,放回座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法力外泄的威压。敖广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仿佛他早已将这一切演练过无数遍。然而,在他那看似冷静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深深的担忧。
西王母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的眼神空洞无神,透露出绝望和无助。那原本美丽的面容此刻也变得憔悴不堪,仿佛被岁月无情地侵蚀。
敖广做完这一切后,龙首埋得更低了。他甚至不敢看西王母的脸,眼角的余光匆匆扫过她那令人心碎的面容,就迅速垂首,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昆仑冻土。
那土里混着一粒被踩扁的麦种,金辰留下的灵韵已经散尽,种子成了死物,仿佛象征着他们心中的希望也已破灭。
他的左胸侧,龙鳞符嵌入血肉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那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然而,那股疼痛却如影随形,不断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那暗金的光芒在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不是伤口开裂,是符在发烫。那枚象征东海龙王权柄、由历代龙君龙骨炼制的符箓,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肋骨上。疼里带着警告,带着某种血脉深处的、被驯服了万年的恐惧。
他偷瞄了一眼西王母。
就一眼。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沉重,像海底最深处那些被遗忘的巨兽在撞击囚笼。
锻造区,炉火熊熊,照亮了整个空间。
锋骸的锻造锤脱手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不是握不住,而是在那声“咚”响起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如弓弦般紧绷,无法控制。锤子从掌心滑脱,带着他七成力道的惯性,如陨石般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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