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自顺国公府的消息传出,春和殿便如被封冻了一般。瑾昭仪虽在太后跟前还能得几分笑颜,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气,已经散了。
那日她来慈宁宫请安,锦姝恰巧也在。瑾昭仪穿着件半旧的枣红色宫装,发髻只简单绾着,簪了支琉璃玉簪,整个人像是褪了色的旧画,眉眼间那股子凌厉,早已不知所踪。
她坐在太后身侧,安安静静的,连话都少了许多。
太后怜她,留她用午膳,又赏了好些东西。瑾昭仪一一谢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怨怼。
“瑾昭仪那边,可还有什么动静?”锦姝问。
“没有。”
秋竹回道,“除了每日去慈宁宫请安,便是闭门不出。云容华又去过一回,青絮照样挡了。听说云容华也不恼,只让青絮转交了年礼,便回去了。”
锦姝“嗯”了一声。
云容华是个聪明人。瑾昭仪失势,她没有急着另寻靠山,也没有落井下石,只不远不近地守着本分。这样的人,最知道如何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陈婕妤那边呢?”锦姝又问。
“二殿下今日下学后又来了,陪四殿下玩了半个时辰,还教四殿下写了好几张大字。”
秋竹说着,唇角浮起笑意,“四殿下可喜欢二殿下了,临走时还拉着二殿下的袖子不肯撒手,非让人家明日再来。”
锦姝闻言,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这几个月来,二皇子每日下学后必来凤仪宫请安,风雨无阻。他对宸哥儿极有耐心,教认字、教描红、教解九连环,从无半分不耐。
宸哥儿也喜欢这个沉稳的二哥,每回见他来,都欢天喜地地扑上去。
锦姝冷眼看着,心中那点忌惮,渐渐被这孩子纯然的善意消解了几分。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二皇子走时,可说了什么?”她问。
“说了。”
秋竹道,“二殿下说,明日除夕,他要随陈婕妤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磕头,后日初一,再来给娘娘和四殿下拜年。”
锦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雪落无声。
——
春华殿
陈婕妤正坐在暖炕上,借着烛光缝制一件小小的锦袍。针脚细密,纹样精致,领口袖口已绣好了如意云纹。
杏叶在一旁添了炭火,轻声道:“主子,夜深了,仔细眼睛。这袍子又不急着穿,明日再缝也是一样的。”
“快了,就剩这几针。”陈婕妤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细致。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是给礼哥儿的新年衣裳。
往年这些活计,都是尚服局备好的。可今年,她想亲手做一件。不为别的,只为了看着那孩子穿上时,能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礼哥儿今日在凤仪宫可还好?”她问。
“好着呢。”
杏叶笑道,“二殿下回来时心情极好,说四殿下又学会了好几个字,还拉着他的手说要跟他学写自己的名字。二殿下应了,说过完年就教他。”
陈婕妤唇角微微扬起,手上最后一针稳稳落下,咬断丝线。
她将那件小锦袍展开,就着烛光细细端详。宝蓝色衬着明黄的烛火,熠熠生辉,纹样精致而不张扬,恰如那孩子——沉稳、端方、不露锋芒。
“明日除夕,让他早些歇息。”
陈婕妤将袍子叠好,递给杏叶,“后日一早,让他穿上这件去给皇后娘娘拜年。”
“是。”
杏叶接过,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主子,您……不去吗?”
陈婕妤沉默片刻,才道:“我去做什么?让她堵心吗?”
杏叶不敢再言。
自那桩事之后,陈婕妤便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例行请安,几乎不在皇后跟前露面。她将二皇子送去凤仪宫,日日请安,亲近嫡母,自己却退到后头,像个影子一般。
杏叶知道,主子这是在避嫌,也是在表态。可她也知道,主子心里,未必没有委屈。
“行了,下去歇着吧。”陈婕妤摆摆手,“明日还有的忙。”
杏叶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陈婕妤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纷扬的细雪,许久未动。
礼哥儿……陈娘娘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
建和七年,初一,元日。
天还未亮,宫中便热闹起来。各处宫殿燃起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驱散了除夕夜的寂静,唤醒了新一年的晨光。
凤仪宫内,锦姝早早起身,梳妆完毕,便带着宸哥儿、煜哥儿往慈宁宫去给太后拜年。
太后今日精神极好,穿着簇新的绛紫色万寿纹宫装,端坐正位,受儿孙叩拜。
瑾昭仪带着五皇子、三公主侍立一侧,神色平和,眼底竟也有了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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