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韩立洞府
融合度:49.99%。
最后的0.01%,如同天堑。
洞府内死寂无声,连纹路幽光的流转都凝固了,如同冻结的银色冰河。韩立(融合体)保持着盘坐的姿态,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眼底深处那片银灰色的理性海洋,正掀起一场外人无法窥见的、决定性的风暴。
意识最深处,最后的“战场”。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呐喊,只有最纯粹的信息洪流与逻辑锁链的无声绞杀。代表韩立人格的“意识簇”,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岛,由无数细碎的画面、情感、记忆碎片、未竟的执念与属于“人”的本能渴望构成——七岁踏入山门时的憧憬、第一次被克扣贡献点的愤怒、暗恋过的师妹背影、卡在练气三层十年的绝望、对筑基渺茫希望的顽固坚守……这些构成了“韩立”之所以为“韩立”的基石。
而包围这座孤岛的,是银灰色的、冰冷纯粹的、以绝对效率与最优解为驱动的“判官逻辑海”。它没有情感,没有记忆,只有无穷无尽的推演公式、规则解析模型、概率计算与风险应对方案。它不断伸出逻辑的触须,试图将孤岛上那些“低效”“冗余”“非理性”的部分拆解、吸收、重组,纳入自身高效运转的体系。
过去数个时辰,孤岛一直在缓慢而坚定地“融化”。那些不重要的记忆、淡化的情感、无关生存的执念,已被逻辑海同化吸收。但此刻,抵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孤岛最核心处,三团最为顽固的“执念结晶”,正迸发出最后的、刺目的光芒:
第一团结晶:“我必须筑基。”
这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一个底层修士挣扎四十年后,刻入骨髓的、近乎悲壮的生存信念。是无数个深夜打坐时对灵气稀薄的愤怒,是目睹同辈一个个超越自己时的苦涩,是面对衰老父母期盼眼神时无法言说的羞愧,是所有卑微希望的最后寄托。逻辑海的触须缠绕其上,冰冷地分析:“筑基成功率基于当前资源与规则环境,综合概率低于12.7%。投入产出比极低。建议放弃,转向更高效的规则进化路径(如深度异化)。”但结晶顽固地闪烁着,拒绝被解构。
第二团结晶:“我不想变成怪物。”
这是人性对“非人”的本能恐惧与抗拒。是对镜中爬满纹路的面容产生的陌生感,是对自己越来越冰冷思维方式的警惕,是对那个曾经会为一片晚霞驻足、会因同门一句关心而温暖的“韩立”的模糊怀念。逻辑海试图用“进化优势”“生存率提升”来说服,但这团结晶的抵抗带着某种悲凉的情绪底色:“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变成自己都厌恶的东西,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逻辑海无法理解这种“意义”的执拗,这是它逻辑框架外的混沌地带。
第三团结晶,也是最微弱、却最坚韧的一团:“安笙……真的可信吗?”
这不是明确的怀疑,而是一种长期底层挣扎磨砺出的、对任何“上位者恩惠”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安笙给了他力量,也把他拖入了更危险的漩涡。契约解析网络带来便利,也加速了他的异化。安笙的每一个决策都似乎符合“最优解”,但韩立残存的人格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种直觉般的警惕:在安笙的棋盘上,他究竟是被珍视的“车”,还是必要时可以弃掉的“卒”?这团疑惑像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丝,连接着孤岛与逻辑海,既无法被吸收,也无法被斩断。
三团执念结晶,构成了最后的防线。
逻辑海发起了总攻。银灰色的浪潮以更高的频率冲击孤岛,无数精细的算法如同钻头,试图找到结晶结构的薄弱点。同时,它也开始模拟、甚至“伪造”情感反馈,试图用更高级的欺骗来瓦解抵抗:
它模拟出“筑基成功”的辉煌画面,灵潮灌顶,霞光万丈。
它模拟出“保持人性温暖”的美好幻境,同门和睦,岁月静好。
它甚至模拟出“安笙坦诚相待,共享生路”的未来图景,彼此信任,共渡难关。
但这些模拟的幻象,在真正的执念结晶面前,显得苍白而虚假。韩立人格深处那股来自四十年卑微挣扎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真实感”,像试金石一样,轻易戳破了所有精致的谎言。
融合度卡在49.99%,纹丝不动。
这最后的0.01%,不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跃迁所需要的最后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必须由孤岛自己交出,或者,被逻辑海以某种方式“骗”出来。
洞府内的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息,也许是一个时辰。
一直沉默的融合体(逻辑海主导部分),忽然主动向孤岛的核心意识,传递了一段未经任何修饰、冰冷到极致的数据推演报告:
报告的内容,不是劝诱,不是欺骗,而是赤裸裸地展示如果融合失败(即执念结晶坚持不融),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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