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茶水没有洒出来——在这个纯白色的叙事空间里,连液体的流动都遵循着不同的物理规则。那摊茶水在桌面上凝聚成一个不断变化形状的小水珠,时而像字,时而像画,最后变成了一行晨能看懂的文字:“别慌,坐下慢慢听。”
林小鱼抬手把那摊茶水“捞”起来,随手一抛,茶水又变回满杯的状态飞回晨手中:“看,这就是叙事层面的基本操作——修改事物的‘定义’。在这里,茶可以不是茶,可以是文字,可以是图画,甚至可以是你三年前吃过的那碗牛肉面。”
晨机械地接过茶杯,大脑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同人……文?你是说,我们所有人,整个世界,都只是某个更高存在的……二次创作?”
“Bingo!”林小鱼打了个响指——在这个空间里,响指声竟然具现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拟声词泡泡,飘到半空才“噗”地破掉,“不过准确地说,是‘同人世界’。我们的创世神话,我们的历史进程,我们的修炼体系,甚至我们每个人的性格和命运……都是基于某个‘原着世界’的再创作。”
他起身走到纯白空间的边缘,伸手在虚空中一划。白色墙壁像幕布般拉开,露出外面流动的、彩色的叙事洪流。
“看那里。”林小鱼指着一个特别明亮的叙事片段,“那是我们的‘创世神话’原始版本——就是石碑上刻的那个。但你仔细看它的‘叙事纹理’,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晨凝神看去。在叙事层面的视角下,创世神话不再是一段文字,而是一层层叠加的“叙事纤维”。最底层是一种古老、厚重、充满权威感的金色纤维;中间层是各种颜色的补充和修改;最表层……是现代修仙界通用语的浅蓝色纤维,而且笔迹明显是林小鱼的。
“我在三年前进来的时候,就对创世神话做了一点……‘考据’。”林小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结果发现,最底层的金色叙事纤维,和上面所有层的风格都不搭。它更简洁,更冰冷,更像某种……技术文档。”
他挥手调出另一个叙事片段。这个片段呈现暗红色,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创世故事:没有神,没有开天辟地,只有一段冰冷的描述:“实验体编号七,混沌能量注入成功,基础法则载入中……”
“这是我在叙事夹层最深处的‘回收站’里找到的。”林小鱼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的世界,很可能最初是某个高等文明或高等存在的‘实验场’或者‘艺术作品’。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实验场失控了,产生了自我意识,开始自己编写自己的故事——这就是‘同人创作’的起源。”
晨感到一阵眩晕:“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某个故事的衍生品?”
“别急着自我否定。”林小鱼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问你,如果一个故事里的角色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反抗作者的安排,甚至开始写自己的外传,那这个外传还算不算‘同人’?如果外传里的角色又有了自我意识呢?”
晨愣住了。
“叙事层面有个很有趣的概念,叫‘叙事递归’。”林小鱼伸手,从叙事洪流中捞出一段闪着微光的纤维,在手中编织成一个小巧的莫比乌斯环,“世界诞生于某个存在的创作,世界自身又开始创作,新创作中诞生的存在又开始创作……无限循环。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才是‘原作者’?”
他把莫比乌斯环抛给晨。晨接住的瞬间,感到无数信息涌入脑海——那是无数个“世界诞生故事”的叠加,每一个都宣称自己是原创,每一个都指向更上层的源头,最终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逻辑怪圈。
“我花了三年时间——或者说,我这个叙事备份在这里运行了三年的时间单位——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林小鱼收起懒散的表情,眼中闪烁着晨从未见过的认真光芒,“‘原作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拥有‘修改权限’。”
他指向晨怀中的六颗净化之种:“这些,就是修改权限的钥匙碎片。每修复一个奇点,你就获得了一部分对这个世界的‘叙事编辑权’。现在你集齐了六颗,理论上已经可以修改世界的大部分基础设定了。”
晨低头看着手中旋转的六色光球:“那第七奇点……”
“第七奇点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林小鱼站起来,在纯白空间中踱步,“因为它修复的不是某个局部的叙事漏洞,而是整个世界的‘叙事合法性’——我们要让这个‘同人世界’,获得独立存在的权利。”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晨:“你知道‘墟’的真正本质是什么吗?”
晨想起林小鱼在投影中说过的话:“‘叙事的反面’?”
“对,但不完全。”林小鱼竖起一根手指,“‘墟’是这个世界的‘纠错机制’。当这个同人世界偏离‘原着设定’太远,或者产生了‘原作者’不允许的自我意识时,‘墟’就会出现,试图将世界‘重置’回原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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