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卢生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三十五年前，风韩出了个高手，单枪匹马闯入赤狄大营，连斩七名萨满，全身而退。那人姓谭，莫非就是阁下？”
谭光树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说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徐卢生心中震动。那件事他当年有所耳闻，萨满虽不似中土修士，但战力不容小觑，能连斩七人且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辈。风韩明面上的第一高手是少臣丁仲，可眼前这人……
“你藏得可真深。”徐卢生冷笑，“少臣丁仲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你才是风韩真正的镇国柱石吧？”
“徐国师过誉了。”谭光树淡淡一笑，“在下只是读了几本书，练了几手庄稼把式，当不起‘柱石’二字。”
说话间，他周身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起初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继而如江河奔流，渐显磅礴；最后，竟如汪洋大海，浩瀚无垠，却又中正平和，不带丝毫戾气。
灵萱在谭光树身后，感受最为直观。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海洋中，周身伤痛都在那股平和浩瀚的气息下得到抚慰，连躁动的心绪都渐渐平静下来。
而徐卢生的脸色为之一变。
“涅盘经？”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你练的是早已失传的涅盘经？”
“国师好眼力。”谭光树，“机缘巧合，得了残卷，练了些皮毛。”
他主动展露境界，其实就是不想动手，让对方知难而退。
“皮毛？”徐卢生嗤笑，“能将涅盘经练到‘海纳百川’之境，你说是皮毛？谭光树，你未免太过自谦了。”
话音未落，徐卢生突然动了。
他深知，面对谭光树这样对手，绝不能给对方蓄势的机会，而且是骡子是马总得遛一遛，所以一出手便是杀招。
徐卢生抽出腰间拂尘，化作一条幽蓝的蟒蛇，水桶粗细，鳞甲森然，獠牙毕露，朝着谭光树急速掠来。
谭光树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仿佛托着千钧重物。但随着手掌抬起，他周身那浩瀚平和的气息骤然内敛，全部汇聚于掌心。
掌心处，一点金光亮起。
初时如豆，继而如灯，最后化作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光芒并不刺眼，却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寒。
“涅盘初照，万邪退避。”
谭光树轻声吟诵，右手向前平推。
金色小太阳脱手飞出，迎向冰蟒。
金光与冰蟒接触的刹那，冰蟒沸水泼雪，迅速消融、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那些阴寒的冰煞之气，在金光照射下，消散无形。
不过数息，冰蟒湮灭，拂尘再次现行，天地元气一阵乱窜。
修行法门各不相同，显现出来的手段也就千变万化，但基本的东西不会变，还是要利用真元和天地元气。
徐卢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白了白。
“你受了伤？”谭光树问道，“是不是张道远？”
从张道远手上逃脱，即便徐卢生身为天下第一方士，不掉层皮也是不行的。
“好一个涅盘初照！”徐卢生咬牙，“看来今天不动真格的，是走不脱了。”
他双手再次结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虚空，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形成一个复杂而邪异的阵图。
阵图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虚影。眼睛紧闭，却邪恶到让心心慌。
“邪眼通天，破法诛神！”徐卢生嘶声喝道，额头青筋暴起。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一道缝隙，却有无尽的血光从中迸射而出。血光所及，草木枯萎，砂石粉碎。
灵萱被血光余波扫到，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谭光树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一个个金色的古篆从他口中吐出，悬浮于空中。
经文定型之后，谭光树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却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看破红尘的淡然。他周身笼罩在柔和的金光中，金光所及，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涅盘二转，返照红尘。”
谭光树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身后虚影共鸣。
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静、包容、悲悯，仿佛看尽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却又超然物外。
虚影的目光，迎向那只血眼迸射出的血光。
金与红，生与死，净化与污秽，在半空中闪电对撞。
“轰！”
一声巨响，声闻十里。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土坡被削平，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裂开道道深痕。
灵萱被谭光树护住，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
而场中对峙的两人，则同时向后滑退。
谭光树退了三步，脸色微微发白，但气息依然平稳。
徐卢生则退了整整十步，脸色死灰，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吃了闷亏。
“涅盘经，果然名不虚传。”徐卢生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谭光树，今日之赐，徐某记下了。”
“国师客气。”谭光树气息稍平，淡然道，“还要继续吗？”
徐卢生眼角抽搐。
继续？他伤势不轻，而谭光树显然还有余力。更重要的是，方才的动静太大，只怕已经惊动了昊仪和张道远。若那两人追来，自己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念及此，徐卢生当机立断。
“山水有相逢，谭光树，我们后会有期！”
他深深看了谭光树一眼，又瞥了一眼后方的灵萱，身形一晃，朝着远方疾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谭光树没有追，只是静静看着徐卢生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师傅当年说得对，涅盘经虽能克制邪祟，却终究杀性不足。太子修炼此功，只怕日后也不是徐卢生和嬴无垢的对手。也不知那天工匣，能不能让他自保。”他心底自说自话，随即转身看向灵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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