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走的第三天，山里下了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山谷里起了雾，把远处的山都遮住了，只能看见河边那几棵柳树，在雨里轻轻摇晃。
安安出不去，憋在屋里难受，缠着苏妙讲故事。苏妙把脑子里能想起来的故事都讲了一遍，从西游记讲到封神榜，从哪吒讲到孙悟空，讲到嗓子都哑了，他还听不够。
“娘亲，再讲一个嘛。”
苏妙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娘亲没故事了。”
安安想了想，说：“那安安给娘亲讲。”
他爬上床，坐在她旁边，小脸一本正经。
“从前有个小兔子，它去找妈妈。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一条河边，过不去。后来飞来一只小鸟，小鸟说，我背你过去。小兔子就过去了，找到妈妈了。”
苏妙听着，眼眶有点热。
“然后呢？”
安安想了想，说：“然后它们就一起回家了。妈妈做了好吃的，小兔子吃得好饱，就睡觉了。讲完了。”
苏妙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
“安安讲得真好。”
安安高兴了，搂着她的脖子说：“那安安明天还给娘亲讲。”
苏妙点点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已经黑了。
林秀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潮气。她在门口跺了跺脚，把伞收起来，挂在门边。
“夫人，晚饭好了。”
苏妙起身，牵着安安去吃饭。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山里有的东西。安安吃得香，苏妙却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林秀看她这样，也不说话，默默收拾碗筷。
晚上，安安睡了，苏妙一个人坐在窗前。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脑子里乱糟糟的。
谢允之走到哪儿了？
到京城了吗？
见到皇上了吗？
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
她想起他临走时说的话。
“等我回来。”
她等。
可等得心里发慌。
第四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把山谷里的雾气晒散。安安迫不及待跑出去，在河边踩水玩，溅得满身是泥。
苏妙坐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却一直往山路上飘。
那条小路，通向山外。
谢允之会从那条路回来吗？
中午的时候，林秀忽然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对。
苏妙心里一紧。
“怎么了？”
林秀道：“夫人，山下来了几个人。”
苏妙站起来。
“什么人？”
“不认识。看着像过路的，在问路。”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问什么？”
林秀道：“问这山里有没有住着人家。说他们是走亲戚的，走迷了路。”
苏妙的心往下沉了沉。
走亲戚？
这深山老林里，有什么亲戚可走？
她想起谢衍说过的话。
齐王的人，还没死心。
“阿青呢？”
林秀道：“在后面山上。我去叫他？”
苏妙点点头。
林秀转身跑了。
苏妙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山路。
安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娘亲，怎么了？”
苏妙低头看他，摸摸他的头。
“没事。进屋去，别乱跑。”
安安点点头，乖乖进屋了。
过了没多久，阿青从后山下来，带着几个人。
“夫人，出什么事了？”
苏妙把林秀说的话告诉他。
阿青听完，脸色也变了。
“我去看看。”
他带着人往山下走。
苏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橘红色。
阿青他们还没回来。
苏妙在屋里坐不住，又到门口站着。
安安在屋里玩，偶尔喊她一声，她应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那条路。
天快黑的时候，阿青回来了。
他走得很快，脸色不太好。
苏妙迎上去。
“怎么样？”
阿青道：“那几个人，走了。”
苏妙松了口气。
“走了就好。”
阿青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妙心里一紧。
“还有事？”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道：“夫人，他们走之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阿青道：“他们说，让王爷等着。早晚会再来的。”
苏妙的心沉到谷底。
让王爷等着。
早晚会再来的。
他们知道谢允之在这儿。
他们还会来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心里乱成一团。
安安跑出来，拉着她的手。
“娘亲，吃饭了。”
苏妙低头看他，深吸一口气。
“好，吃饭。”
她牵着安安进屋，身后，夜色渐渐浓了。
第五天，谢允之还没回来。
第六天，还是没回来。
苏妙每天站在山谷口，看着那条路，从天亮看到天黑。
安安有时候陪着她，有时候自己玩。他知道娘亲在等爹爹，不吵不闹，乖得很。
林秀话更少了，每天把饭做好，把屋子收拾干净，然后就坐在门口，和她一起等。
阿青他们轮班守在山下，怕那些人再回来。
可那些人没来。
谢允之也没回来。
第七天傍晚，苏妙正站在山谷口，忽然看见山路上有个人影。
她心跳加速，盯着那个人影看。
走近了，看清了。
不是谢允之。
是谢衍。
谢衍一个人，走得很慢，像是累了很久。
苏妙迎上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允之呢？”
谢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苏妙心里一紧。
“他怎么了？”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道：“王妃，王爷他……”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苏妙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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