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稳稳地停在封家老宅门口时，那扇朱红的大门正敞着，门板上的鎏金铜钉被日头晒得暖融融的，映着檐角垂落的青灰瓦当，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
门檐下悬着的青铜铃铛被穿堂风一卷，便发出清凌凌的叮当声，一声叠着一声，在这寂寂的巷弄里漾开，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几只灰雀。
傅慎行和阿肜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两人皆是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垂手立在车旁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封家主，慕先生，老宅到了。”
傅慎行的声音低沉平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封千岁先一步抬眸，视线掠过门内那方铺着青石板的天井，才缓缓抬步下车。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鎏金云肩旗袍，衣料是极矜贵的织锦缎，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肩头至裙摆处，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了一整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羽根根分明，尾羽迤逦垂落，每一针都透着巧夺天工的精致。
一头银丝尽数挽在脑后，梳成了一个端庄的圆髻，髻侧插着一对掐丝芙蓉花珍珠流苏步摇，芙蓉花瓣栩栩如生，坠着的圆润珍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流苏扫过颈侧，漾起一阵微凉的痒意。
脚下踩着一双黑面红底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步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而身侧的慕浪，也鲜少地身着正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熨帖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带，袖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搭着一块复古的机械腕表，表盘上的鎏金指针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他平日里总是散漫不羁的眉眼，此刻也敛了几分随性，眸光沉沉地落在前方的老宅门上，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慕浪阔步上前，稳稳地立在封千岁身侧，目光掠过那朱红大门内幽深的天井，又扫过门檐下随风轻晃的铜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家与豪门的差别，果然云泥之别。”他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玩味的喟叹，“单是站在这封家大门前，便能感受到那股子浸在骨子里的威压，连风都带着三分规矩。”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落向了院外的空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只见青砖甬道旁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一溜轿车，从低调的老牌豪车到惹眼的新款座驾应有尽有，显然来的人身份都不算寻常。“今天这老宅，是有什么客人？”
封千岁闻言，侧过头看他，眼尾的红痣在日光下愈发艳色，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有啊。”她拖着长音，尾调里带着几分戏谑，“不就是你吗？”
她抬手，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慕浪笔挺的西装领口，语气漫不经心，却掷地有声：“我带了他们未来的姑爷回门，旁的小辈们就算了，那些闲着没事的宗亲长老们，可是一个不落，全来了。”
“雪……雪宝？”
慕浪瞳孔微缩，方才那点从容不迫瞬间荡然无存，连声音都破了音，尾调不自觉地往上扬着。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扇洞开的朱红大门，仿佛能看到门后乌泱泱的人影，和那些带着审视、探究的目光。方才还觉得沉稳的心跳，此刻擂鼓般咚咚作响，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封千岁垂眸，眼尾那点艳色的红痣漾着笑意，纤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慕浪微凉的掌心，又反手将他的手整个裹住。
慕浪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暖着封千岁冰冷的小手。
慕浪的心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慌什么？”封千岁声音清软，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万事有我给你撑腰，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而且我母亲也在，你见过的，她不会为难你的。”
慕浪看着她眼底的笃定，又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喉结滚了滚，脸上那点慌乱褪去，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挺了挺脊背，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悲壮得像是要奔赴沙场：“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准备好了。”
封千岁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不行，忙抬手掩住唇瓣，肩头微微耸动着，发出细碎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檐下滴落的碎玉，清凌凌的，在这略显肃穆的老宅门前漾开。笑够了，她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好了，别耍宝了。再磨蹭下去，里头的人该等急了。”
两人相携跨过门槛，青石板上的落叶被鞋跟碾得沙沙作响，廊下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
两人刚踏过门槛，门檐铜铃的余响还在廊下绕着，便撞上了廊柱边立着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月白色芙蓉花旗袍的少女，头发披落在双肩，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着，眉眼间带着被娇养出来的倨傲。
她是封家旁系中“懿”字辈家收养的养女，但封千岁并不认同她，所以她只有名没有姓。
因为封千岁看不上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所以封千岁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冠上“封”姓的。这也导致安宁向来瞧不惯封千岁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女人决定她的命运，阻断她的富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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