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几天,终于放晴了,连带着人的心都跟着明朗很多。
周衍一大早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跟上了发条似的,趿拉着拖鞋在客厅里来回蹿,挨个房门敲过去:“起来了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把衣服被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他脱了拖鞋,用脚推推周茜的屁股,“快点儿,懒猪,再不起来你床上都要长蘑菇了!”
周茜连眼皮都没抬,毯子一卷盖在脸上,咕哝了两声含混不清的“别烦我”,然后身子一拧,继续缩成一团,继续又睡了过去。
安安咯咯笑着扑倒床头,小胖手抓着周茜脸上的毯子使劲儿往外扯,一边扯一边奶声奶气地喊:“茜茜,起来玩儿。”
“茜茜,Mua~茜茜?”安安歪着小脑袋,逗着周茜玩儿。
周茜被吵得烦躁,“哎呀,别烦我,走开,走开。”周茜咣当咣当蹬了一圈自行车,把周衍的腿给踹开,自己朝墙那边一滚,顺势将安安好不容易扯出来的一小片毯子也给卷走了。
安安被扯的小脚丫都离了地,吭哧吭哧的弓着身子挂在床沿上,小胖手里还紧紧的抓着周茜的毯子。
“救命,救命,衍衍救我——”小家伙上不得,下不敢下,只得转头朝大哥求救。
周衍趿拉上拖鞋,走过去把小家伙抱起来,然后一扬手,放到了周茜的头上,笑嘻嘻地怂恿:“快起,快起,安安,你姐不起,你尿她!”
安安笑得更欢了,小胖手揪着周茜脸上的毯子,把自己的小胖脸凑过去,几乎贴到她鼻尖上,“茜茜,你醒了吗?”
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紧闭的眼皮,手指还试图帮助她醒过来,胖手指撑开周茜的眼皮,胖脸恨不得凑进人家眼里面,“茜茜,太阳公公要晒屁股了,好孩子,不能睡觉觉了。”
“嗯~”周茜烦躁的伸手去推安安的胖脸,困倦的眨了眨眼睛,眼睛上的眼屎颗颗分明,“我不洗,不晒,走开走开,我要睡觉!”她说完又要翻身,毯子裹得更紧了。
周衍抱住安安的腰,在旁边煽风点火,“不听话,打她,安安上!”
安安一听,立刻激动得手脚并用,整个人扑腾起来,小胳膊小腿在空中倒腾得欢快,嘴里还“嘿哈”乱叫,却没一下打在实处,倒是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周茜也没惯着他,闭着眼睛和他隔空来了一段你来我往的对打,把身上的毯子舞的虎虎生风。
“懒死你算了。”周衍见实在拉不起周茜,把笑成一团的安安往肩头一放,托稳他的小屁股,“走咯,晒被子去!让她一个人在被窝里发霉长蘑菇!”说着还顺手关了她的电扇。
气得周茜在他身后哇哇大叫。
难得的大晴天,不仅周家洗洗晒晒,大院儿里的家家户户都将被褥扛了出来。
“哎呀,我这件衣服死了,一股子霉臭味儿,用肥皂泡了也洗不掉味儿。”
“嗨呀,我衣柜都长霉了,放里面的衣服被子都染绿了。”
“谁家不是呢,床板都是一层霉,水汽太大了。”
大院儿的众人一边扯绳子晾衣服被子,一边闲聊着。还有的人将家里的米面拿出来晾,空气太潮了,都结块了。
周衍他们也在楼下扯了绳子,要晾的东西太多了,家里阳台的位置根本不够用。周衍扛着主卧的褥子下楼,许漾要回来了,被褥得提前晾晾。
安安拎着自己的小鸭子跟在他后面,牵着林郁的手一步一个台阶下楼。
“鸭鸭也要晒太阳。”他吭哧吭哧的,仰头看着林郁,问:“菇菇,我厉害不害?我一点儿都不累。”
林郁看着小家伙一副求表扬的小脸,嘴角微微勾了勾,“嗯,厉害,还有最后一层,继续。”
安安就继续拎着鸭子往下走。
林暖手里端着才洗好的一盆衣服跟在后面,目光沉沉的盯着安安的背影,太阳打在他后脑勺上,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照成了浅金色。
这是她见过最幸福的小孩,人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那么爱他呢?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有个当大官的爸爸,还有个能赚钱的妈妈,他一出生就站在别人需要仰望的高度上。
可就是这样了,他却还比一般的小孩得到更多的权利。是的,权利。
林暖以前没有想过这个词,直到看到周予安和这大院儿里别的小孩的对比。他可以决定自己穿什么,即便是在大夏天穿冬天的靴子,许漾也尊重他的决定。他可以选择想要勺子还是用手抓吃饭。他可以拒绝洗脸,可以表达抗拒,他可以放肆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没有大人会嫌麻烦就拒绝他这些权利。
所有人都被要求认真聆听他的话。她觉得搞笑,一个小孩能说出来什么高深的话呢?可她又在心里偷偷的羡慕他,即使他什么也不懂,也有人让周围的人都听他的话,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
他也真的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他健康、聪明又可爱,连她都忍不住喜欢他。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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