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物理装甲在专业工具面前也不算太坚固。
星尘动作很快,显然对这种精密设备的拆卸很有经验。
不到半小时,那个篮球大小、散发着微光的暗银色圆柱体,就被小心翼翼地封装进一个带有缓冲和恒温装置的金属箱里。
“好了,我们走。”星尘背起箱子,搀扶着林默,两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空旷、寂静、只余下沉睡核心的大厅。
返回地面的路依然艰难,但没有了融合守卫的干扰,只有坍塌的通道和需要攀爬的冰隙。
星尘用绳索和工具在前面开路,林默咬牙跟上。
等他们终于从那个被融开的冰洞爬出,重新感受到格陵兰刺骨的寒风和极夜冰冷的星光时,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夜枭”静静悬停在附近的冰面上。登上飞行器,温暖的空气和熟悉的机械声让林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将他吞没,他几乎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林默发现自己躺在“夜枭”狭小但温暖舒适的医疗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伤口被妥善处理过,虽然还疼,但已经好了很多。
强效的纳米修复剂和止痛剂正在起作用。
舷窗外,是快速掠过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他们已经离开了寒冷的北极圈,正在返航途中。
星尘坐在驾驶座上,设定好了自动驾驶,正对着一个便携式终端屏幕,眉头紧锁。
“醒了?感觉怎么样?”星尘听到动静,回头问道。
“好多了。”林默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我们到哪了?”
“已经进入北大西洋上空,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回到我们在欧洲的临时据点。”星尘说着,将手里的终端屏幕转向林默,脸色有些古怪,“有个情况,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什么情况?”
“《纪元》……登陆不上去了。”
星尘指着屏幕上显示的几个“连接错误”、“服务器无响应”的提示,“不只是游戏,连世纪虚拟公司的官网、所有相关论坛、社区,全部无法访问,就像是……一夜之间从网络上蒸发了一样。我尝试了各种方法,追踪IP,查询域名……结果发现,世纪虚拟这家公司,以及《纪元》这个游戏的所有注册信息、网络痕迹,都在大约24小时前,被一种极其干净、彻底的方式抹除了。不是简单的服务器关闭,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默愣住了。
游戏……没了?
那个承载了他重生记忆、给予他力量、连接着他与凌(艾克西娅)、甚至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的虚拟世界,就这样消失了?
他想起凌最后说的话——“修正完成”。
难道,因为盖亚被重置,因为艾克西娅的活跃意识被放逐,因为那条错误的时间线被纠正,所以与这一切密切相关的《纪元》……或者说,作为“高维接口”和“实验场”的《纪元》,也随之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或“必要”?
是陈默计划的一部分?还是世界线修正后自然的“收束”?
林默沉默地听着。威胁解除,世界似乎在回归正轨。这应该是好消息。但为什么,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是因为《纪元》的消失?还是因为凌的消散?抑或是因为,这场跨越了两个“轮回”的漫长战斗,终于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结束了,反而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另外,我分析了我们带出来的那个‘核心’。”星尘指了指放在旁边固定架上的金属箱,“外部接口是陈默独创的一种量子加密协议,我暂时无法破解。但它有低功耗的维持系统在运行,内部应该处于某种休眠状态。没有检测到恶意程序或高维污染残留。目前看来,是安全的。或许等我们找到更专业的设备,或者……等你恢复得更好一些,可以尝试看看能否安全激活它的一部分功能,读取里面的信息。”
林默点了点头。那个核心,是陈默留下的最后遗产,也是通往“星图之书”和“真实之镜”可能的钥匙。但现在,他只想休息。
“先回去吧。”林默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低声说,“我累了。”
“夜枭”划破长空,向着夕阳沉没的方向飞去。机舱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画面:《纪元》中与“艾克西娅”的初遇、月城的月光、星尘基地的灯光、格陵兰冰原下的生死搏杀、凌最后化为光点的微笑……
游戏消失了,但经历是真实的。指引的人不在了。世界似乎正在从灾难中恢复,但未来的路,又该通向何方?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守护住了一些东西。
至少,他还有家可回,还有人……在等他。
至于未来,等回到月城,回到苏沐澄、胖子、秦森他们身边,再慢慢想吧。
现在,他只想睡一觉,一个没有噩梦、没有警报、没有厮杀的,漫长而安稳的觉。
“夜枭”穿透云层,下方,欧洲大陆的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仿佛在迎接,也仿佛在见证。
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那尚不明朗的、微熹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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