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那边，曹仁和夏侯惇带着两万人马，本来想着能速战速决，结果一脚踩进了泥潭。张扬那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缩在怀县城里当乌龟倒是挺在行。城墙修得结实，粮草也备得足，任凭曹军在城外怎么叫骂，他就是不开门。
这仗打得憋屈。
更让曹仁头疼的是，河内这地方，能抢的粮食早就被搬空了，地里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村落都难找。两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粮草得从兖州老远运来。这一路上，可不太平。
张辽那家伙，带着他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就钻出来了。专挑运粮队下手，抢了就跑，烧了就走，滑溜得像泥鳅。好几批眼看就要到前线的粮车，硬是被他劫了去，点起的黑烟隔老远都能看见。
“将军，再这样下去，军心要散了……”副将苦着脸汇报，“士卒们每天就靠着那点稀粥撑着呢，攻城都没力气。”
曹仁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吕布！欺人太甚！”
他这边在河内进退不得，没想到老家鄄城也出了乱子。
……
鄄城，曹操的府邸里，气氛比前线的军营还要压抑。
曹操看着各地送来的告急文书，眼皮直跳。河内战事不顺，粮草不济。张辽的骑兵像疯狗一样在兖州境内乱窜，好几个县的粮仓都被烧了。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刮起一股邪风，说他要强行把兖州本地大户的田地没收，分给那些投降过来的青州兵。
“胡说八道！这是谁在造谣！”曹操气得胡子都在抖。
戏志才靠在垫子上，脸色苍白，咳了两声才说：“明公，这谣言来得太巧，怕是……洛阳那边的手笔。”
郭嘉没说话，自顾自地转着手中的酒杯，眼神飘向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宫。陈宫板着脸，眼神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一个浑身尘土的信使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主公！不好了！乘氏（兖州济阴郡属县）的李家，带着几百庄客，把咱们征粮的队伍给打了！还放话说……说绝不交一粒粮给外人！”
“哪个李家？”曹操猛地站起来。
“就是……就是那个跟陈别驾家有姻亲的李家……”信使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陈宫身上。
陈宫的脸瞬间涨红了，又由红转白。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曹操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明公！此事宫毫不知情！但兖州士民，近来确有不少怨言，还望明公明察！”
他说完，也不等曹操回话，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陈宫离开的背影，曹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郭嘉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明公，后院……起火了啊。”
这火，还不是一般的火。河内前线僵持不下，后勤命脉被张辽掐着，现在连最基本的征粮都在自家地盘上受阻，而且还是牵扯到陈宫这样的本地大族。曹操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乱窜，太阳穴突突直跳。
“吕布……你好毒的手段！”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一招，不光是军事上的骚扰，更是直接动摇他在兖州统治的根基。仗打不下去，粮征收不上来，人心也散了。这河内，还怎么打？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这位最主要的谋士病恹恹地靠在那边，精神不济。又看了一眼郭嘉，郭嘉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在兖州本地的影响力远不如陈宫。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曹操。
“传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子和（曹仁）……撤军吧。河内……不要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曹操感觉心都在滴血。劳师动众，损兵折将，最后却灰溜溜地撤回来，这脸丢大了。但他更清楚，再不撤，等到军心彻底崩溃，后方乱子更大，恐怕就真的难以收拾了。
消息传到洛阳，吕布只是淡淡一笑，对正在练习批阅奏章的刘辩说：“陛下，看到了吗？打仗，有时候不一定要在战场上见真章。让他后院不稳，前方自然就乱了。”
刘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太傅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
而在鄄城，曹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见人。等他再出来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吕布……这是你逼我的。”他望着西边洛阳的方向，喃喃自语。一次河内之战的失败，打不垮他曹孟德。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次，一定要集结更强的力量，给吕布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至于怎么集结力量……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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