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那位倒数第三排趴着睡觉的男同学，麻烦醒一醒。”
一阵经过麦克风扩音的沉闷声音，像是一把并不锋利的锯子，硬生生地锯断了林霖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宇宙，有长着无数只眼睛的巨大章鱼，有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九尾狐狸，还有一个穿着白衣、看不清面容却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的女人正拿着剑指着他的胸口。
“杀了我……”
他在梦里听见自己在嘶吼。
“呼！”
林霖猛地从阶梯教室的桌子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
“哄——”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爆发出一阵低笑声。
视线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并没有什么宇宙，也没有什么邪神。
眼前是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让人头秃的《量子力学》公式。
讲台上，那位头发花白、以严厉着称的老教授正推着眼镜，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他眉心晃来晃去。
窗外，大学标志性的钟楼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个抱着书本的女大学生匆匆走过。
这里是沧澜大学，理学院，大三（2）班。
而他，林霖，一个普普通通、绩点中游、除了有点小帅一无是处的男大学生。
至于年龄，好像是二十一岁？
为什么是好像，他也忘记了。
“这位同学，梦见薛定谔的猫了？”老教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黑板，“虽然这门课很难，但也不能直接放弃治疗吧？坐下！”
“是，教授……”
林霖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卧槽，霖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胖子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道。
这胖子叫樊城，是林霖的大学室友兼死党，虽然长得像弥勒佛，但却是计算机系的顶级黑客，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在宿舍煮火锅。
“你刚才做噩梦了？一脸痛苦又享受的样子，嘴里还喊着什么‘别过来’、‘不要’……”樊城一脸猥琐地坏笑，“是不是梦见外语系的系花苏晴了？听说她昨天又在朋友圈晒自拍了。”
“滚蛋。”
林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发虚。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醒来的时候，胸口还隐隐作痛，就像真的被人插了一刀似的。
而且……
林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最近他总觉得右眼有些发痒，有时候看东西会带上一层淡淡的紫红色滤镜，甚至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
比如看着食堂的红烧肉，会突然觉得那是一块还在蠕动的腐肉。看着路边的流浪狗，会觉得它长出了九条尾巴。
“可能是最近为了准备期末考，压力太大了。”
林霖揉了揉太阳穴，没理会樊城的纠缠。
……
下课铃响，人群涌动。
林霖收拾好背包，走出教学楼。
深秋的校园总是带着几分萧瑟与浪漫，银杏叶铺满了主干道，情侣们在长椅上依偎。
林霖走在路上，看着周围青春洋溢的面孔，心中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一年的人，突然有一天觉得自己是个外星人。周围的一切虽然熟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仿佛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什么巨大的裂痕。
“滋滋……”
路过学校喷泉广场时，林霖的右眼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的视野瞬间扭曲。
原本清澈的喷泉水，突然变成了粘稠腥臭的黑血。广场中央那个抱着书本的女神雕像，变成了一个长满了触手、面目狰狞的怪物。
【饿……】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好饿啊……吃掉……把它们都吃掉……】
林霖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这是校医院心理咨询室的苏医生给他开的“神经营养素”。
药片入喉，那种冰凉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
几秒钟后。
视野恢复正常。
喷泉还是喷泉，雕像还是雕像，同学们依然笑语嫣然。脑海中的声音也消失了。
“呼……”
林霖靠在路灯柱上，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最近幻觉越来越严重了……明天得去找苏医生加大剂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在这个科学昌明的世界，他这种症状，通常被诊断为“重度焦虑症伴随间歇性精神分裂”。
调整好呼吸，林霖没有回宿舍，而是往校外走去。
大三之后，为了方便“养病”和“复习”，他在学校附近的老城区租了一个带院子的独栋小楼。
当然，房东是他的远房表姐。
推开生锈的铁门。
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深秋，却依然开得繁花似锦，粉色的花瓣铺满了一地，违背了所有的植物学常识。
而在树下，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居家服的女人，正拿着一把竹剑，在漫天花雨中静立。
她长得极美。
那种美不像是人间的烟火，更像是挂在天边的清冷月亮。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连飘落的花瓣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她。
裴雨涵。
他的远房表姐，也是他在这个城市的监护人。据说是某家高端剑道馆的馆主，整天除了练剑就是盯着林霖吃饭，性格冷得像块冰。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裴雨涵没有回头，手中的竹剑轻轻一抖，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嗯，姐，我回来了。”
林霖换上拖鞋，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裴雨涵。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见到这个表姐，心里都有一种想跪下喊“师尊”的冲动，甚至膝盖都有些发软。
真是见鬼了。
“洗手，吃饭。”
裴雨涵收起竹剑，声音依旧清冷，但林霖敏锐地察觉到，她在看向自己右眼时，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和……仿佛能斩断星辰的杀意？
错觉，一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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