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毛线球在滚来滚去。他想起了绝对步行街，想起了绝对万达广场，想起了绝对美食城、绝对减肥中心、绝对奶茶店……那些的东西，都是被审批过的吗？是谁审批的？为什么要审批？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杨飞问。
在等。
等什么？
等新的审批申请。莫比乌斯说，但是没有新的申请了。所有能申请的都已经申请过了，所有能审批的都已经审批完了。他只能坐在这里，等。
等多久？
∞个纪元。
杨飞没说话。
他走到转椅前，脚步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地板是水泥的，踩上去硬邦邦的，硌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沾了一层灰，灰里混着烟蒂的碎屑。
他伸出手，想碰那把转椅。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外婆去世的那天。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外婆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想握外婆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害怕——害怕握住的是一只冰冷的手，害怕外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害怕……
老板？莫比乌斯的声音打断了他。
杨飞回过神来，咬了咬牙，一把抓住了转椅的椅背。
转椅一声，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头发花白，稀疏，乱糟糟地搭在脑袋上。脸上全是皱纹，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嘴角有一道口水痕迹，已经干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扣子眼都松了，扣得歪歪扭扭。
他在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每点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是在应答什么。但没有人问他问题，他只是在应答空气。
杨飞盯着老头看了半天。
老头还在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杨飞喊了一声。
老头没反应。
杨飞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老头还是没反应，继续一点头一点头地打瞌睡。
杨飞转头看向莫比乌斯：他聋了？
莫比乌斯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扫描仪转了一圈，然后说：老板，他的听觉系统正常。他只是……在睡觉。
睡觉？杨飞皱眉，睡了多少年？
无法确定。莫比乌斯说，但根据烟灰缸里烟蒂的数量和老化程度推算，至少睡了∞个纪元。
∞个纪元？杨飞瞪大了眼睛，他他妈的是睡神吗？
小雅凑过来，歪着脑袋看老头。她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想戳老头的脸。杨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小雅撇撇嘴，说我就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杨飞说真的假的都不关你的事，退后。小雅了一声，退后两步，银铃响了一声。
老板。初号机突然开口了，机械音低沉而平稳，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什么异常？杨飞问。
来自那把转椅。初号机说，转椅本身是一个概念锚点，连接着多元宇宙的管理权限系统。只要坐在上面，就能获得终极审批权。
杨飞低头看了看那把转椅。
转椅很旧，旧得快散架了。椅背上的皮革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海绵，海绵都发黄了。扶手上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金属都生锈了。轮子也锈住了，转都转不动。
就这么一把破椅子，连接着多元宇宙的管理权限系统？
老板。莫比乌斯说，如果您坐上去，您就能获得终极审批权。
杨飞没说话。
他盯着那把转椅，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想起了那些战斗、那些选择、那些失去的东西。他想起了外婆，想起了红烧肉，想起了煤球炉子……
如果我坐上去，杨飞问，能做什么？
能审批一切。莫比乌斯说，能批准宇宙重启，能批准神只册封，能批准概念修改。您想让哪个宇宙存在，它就存在；您想让哪个神只消失，它就消失；您想让哪个概念改变，它就改变。
那倒计时呢？杨飞问，那个∞秒重启倒计时，能取消吗？
莫比乌斯沉默了一下。
电子杂音响了几声，然后说：老板，倒计时已经卡死了。小雅吃掉了防火墙，系统处于瘫痪状态。但如果您获得终极审批权，您可以直接批准取消重启，不需要经过系统。
杨飞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小雅，小雅正蹲在墙角，用手指在灰尘里画圈圈。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画了很多很多圈，圈圈连在一起，像一条链子。
小雅。杨飞喊了一声。
小雅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问。
过来。
小雅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杨飞身边。她仰着脸看他，银铃手串上的两颗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
怎么了？小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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