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恢复情况？”她问。
“持续好转。中短波通讯已基本恢复，实时语音通话质量虽然不佳但已可实现。远程数据链路的稳定性也在提升。昆仑、北疆、东海等主要基地已重新建立较为稳定的联系网，并开始交换更详细的环境数据和生存经验。”陈立峰回答，“另外……方舟基地发来正式通讯请求，希望就‘晨曦作物’推广、‘暗夜生态’研究以及……应对‘可能的气候稳定期’后的新形势，进行高层磋商。”
江宸渊……他的嗅觉总是很敏锐。慕紫嫣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想法：最混乱的危险期可能即将过去，是时候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争夺新世界主导权了。而掌握了关键技术和资源的归墟，无疑是他首要的“合作”或“博弈”对象。
“回复方舟，归墟原则上同意进行技术交流与形势探讨，具体时间、地点、议题另行商定。”慕紫嫣吩咐道，语气平静，“强调，任何合作需建立在平等、互利、且不危害现有生态平衡的基础上。”
“是。”
陈立峰离开后，慕紫嫣牵着慕晨的手，走到另一面可以俯瞰部分外部试验田的观景平台。外面，灰蓝色的天光均匀地洒落，虽然依旧昏暗，却已能清晰地勾勒出远山和试验田的轮廓。寒风依旧凛冽，但已没有了那种蚀骨的混乱能量。一些耐寒的暗夜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曳，试验田里的寒银麦闪烁着点点银霜。
“妈妈，”慕晨看着窗外，忽然小声说，“钥匙今天好像……很高兴。”
“哦？”慕紫嫣看向儿子。
“它说……”慕晨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乱跑的孩子们……累了，要睡觉了……’‘新的规则……在生长……’‘太阳……在很远的地方……打了个哈欠……快要醒了……’”
孩子的比喻依旧天真，但传达的信息却让慕紫嫣心中一震。
自然之灵们在神龙的“暴力管教”和玉净树的“静默维稳”下，混乱的争斗正在平息，消耗过度的它们可能进入了某种“休眠”或“恢复”期。而随着混乱消退，星球自身（或者说“播种计划”预设的）新环境规则正在重新占据主导，开始“生长”。至于“太阳快要醒了”……
她抬起头，望向天穹。那层幕布之后，是否真的有一颗熟悉的恒星，正在艰难地穿透依旧厚重的大气，试图将它的光和热，重新洒向这颗历经磨难的行星？
永夜，或许真的正在走向尽头。虽然黎明前的黑暗可能依旧漫长寒冷，但光的方向，似乎已经确定。
“小七，”慕紫嫣开口，“全面评估当前环境参数，预测未来三十天内气候走向及生态变化趋势。制定‘黎明期’生存与发展规划草案，涵盖农业扩张、能源调整、外部探索、以及与其他势力互动策略。”
“明白，指挥官。”小七的机械眼闪过数据流。
“妈妈，”慕晨拉了拉她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等太阳公公真的醒了，是不是外面就会有好多好多绿色，有暖乎乎的风，还有蝴蝶和小鸟？”
慕紫嫣蹲下身，看着儿子眼中倒映的、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复苏的世界，郑重地点了点头：“会的，晨晨。只要我们和所有的生命一起，努力守护好现在这份‘平静’，阳光、绿色、暖风、蝴蝶和小鸟……都会慢慢回来的。”
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永夜的铁幕已然松动，混乱的潮水正在退却。伤痕累累的地球，在牺牲与守护中，终于踉跄着踏上了回归“正常”轨道的漫漫长路。而站在新时代门槛上的人类，手中握着古老的遗产、崭新的知识、以及与万物共存的可能，他们将如何书写这破晓之后的第一页？
归墟的灯火，在这渐明渐暗的天光交替中，静静闪耀，如同航标，也如同……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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