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二期的地基刚刚夯实，扩建的喧嚣与尘土主要集中在新区。而一期核心区域的集市，经过数月的经营和发展，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简陋，沉淀出一种生机勃勃又井然有序的独特气质。
这一天，慕紫嫣难得完全抛开公务，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也带儿子体验一下归墟治下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但舒适的便装，牵着一身小号工装裤打扮的慕晨，身后跟着同样换下制服、穿着休闲外套、戴着副平光眼镜稍作伪装的小七，三人就这么混入了傍晚时分热闹起来的集市人流中。
夕阳的余晖（最近白天持续时间明显变长了）给集市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烤薯饼和简单煎炸食物的油脂香、某种用荧光植物和香料熬煮的“特色汤”的奇异味道、新加工木料的清涩、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温热潮气。声音更是嘈杂：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打招呼的寒暄声、孩童的嬉笑、某个摊位用自制的简易乐器招揽生意的叮咚声、甚至远处还有人在扯着嗓子讲“故事”……
慕晨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小脑袋却不停地左右转动，那双总是沉静思考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些许茫然。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是比沈阿姨实验室里那些复杂数据模型更难以“解析”的混沌系统。
“妈妈，他们在干什么？”慕晨指着一处围了几个人的摊位，那里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演示一把造型奇特的、刀身带有细微锯齿的短刀如何轻松割开坚韧的兽皮。
“那是卖刀的叔叔在展示他的商品，让人知道他的刀好用。”慕紫嫣低声解释。
“商品……展示……为了交换贡献点？”慕晨努力联系着自己学过的概念。
“对。他用自己制作的刀，换取别人劳动获得的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去换他需要的东西。”
“可是，贡献点不是管委会发的吗？为什么他的刀能换别人的贡献点？”慕晨的逻辑链条很严谨。
“因为管委会发的贡献点，代表你为集体劳动创造的价值。你的刀如果别人需要，对别人来说也有价值，别人就愿意用自己代表价值的贡献点来换你的刀。这样，东西就能流动起来，大家各取所需。”慕紫嫣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简单的商品经济原理。
慕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投向另一个摊位，那里挂着几件用彩色荧光纤维编织的、带简单几何图案的儿童小背心，吸引了一些带着孩子的妇女围观。
就在这时，集市中间一小片空地上，似乎起了点小争执。一个卖自制熏肉干的瘦高个，和一个想用自己编制的藤筐换肉干的妇女，正在就兑换比例争论。
“我这肉干用的可是正经猎到的刺脊兽后腿肉，盐也是好不容易换来的！你这筐子虽然编得不错，但哪值这么多？”瘦高个挥舞着手里的肉干条。
“我的筐子又大又结实，能装多少东西！你这一条肉干才多重？再说了，我这手艺，整个集市独一份！”妇女也不甘示弱，举着自己的藤筐。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有的说肉干实在，有的说筐子实用，还有纯粹笑嘻嘻等着看结果的。
慕紫嫣见状，眼睛微微一亮，拉着慕晨往旁边人少但视野好的地方站了站，然后……居然从随身的小包里（灵泉空间存取就是方便）掏出了一把炒熟的、香气扑鼻的葵花籽！这是前些天“魔改组”用改良的向日葵小规模试产，再经过简单炒制的“奢侈零食”，还没正式投放市场。
“来，晨晨，吃瓜子。”她分给儿子一小把，自己也捏了几颗，熟练地磕了起来，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争执中心。
小七安静地站在稍后一步，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描着周围环境，确保安全，同时也在数据库中记录着这极具社会学研究价值的“集市博弈”实例。
慕晨学着妈妈的样子，笨拙地捏起一颗瓜子，试图用门牙磕开，结果差点把瓜子仁一起吐掉。他皱了皱眉，看着妈妈流畅的动作，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太成功。小七默默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瓜子，手指灵巧地一捏，几颗瓜子仁便完好地落入掌心，递给慕晨。
慕晨看看瓜子仁，又看看小七，默默接过，放进嘴里咀嚼，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的争执。
“他们在吵架？为什么管委会的人不来管？”慕晨小声问，在他看来，破坏规则的行为应该被立即制止。
“这不叫吵架，这叫‘讨价还价’，是交易的一部分。”慕紫嫣又磕了一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只要不动手、不欺诈，管委会鼓励大家自己协商出合理的价格。你看，旁边那个穿蓝马甲的，就是集市调解员，他没马上过去，就是在观察，让他们自己先谈。谈不拢他才会介入。”
果然，一个臂戴“集市管理”袖标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并没有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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