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归墟“壁垒”内灯火通明，二期扩建区域的施工声响也暂时停歇，只余下居住区温暖的光晕和各家隐约的谈笑声。慕紫嫣的居所内，餐桌上摆着小七精心烹制的几样小菜：利用新养殖的板甲麝牛肉制作的清炖肉糜，搭配暖棚里最新一批成熟的寒银麦磨粉制成的薄饼，还有一小碟用变异浆果调制的酸甜酱汁，香气扑鼻，卖相十足。
慕紫嫣坐在桌前，拿起薄饼，卷了些肉糜，蘸了点酱汁，送入口中。她机械地咀嚼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坐在对面的慕晨，正吃得小嘴油亮，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他咽下一口美味的肉糜，抬头却发现妈妈似乎心不在焉，吃得味同嚼蜡。
“妈妈，”慕晨放下手里的小饼，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关切，“七叔做的挺好吃的呀，肉肉嫩嫩的，饼饼也香。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记得妈妈以前最爱琢磨吃的，每次尝试新食材成功都会很高兴。
慕紫嫣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食物，用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眼神看了一眼满桌菜肴。“不是不舒服，”她郁闷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是这里，好像……罢工了。闻不到香味，尝不出味道。” 她又拿起饼咬了一口，仔细感觉了一下，更加沮丧，“真的，只有口感，肉是软的，饼是韧的，酱是……滑的。味道？没了。可能是白天被那个‘蓝泡泡骗子’给熏坏了，暂时性失灵。”
对于一个在末世中还能坚持对“吃”有追求、将美食视为生活中为数不多乐趣和慰藉的人来说，这打击不亚于发现库存少了一吨粮食。
“啊？”慕晨惊讶地张大嘴，“一点都尝不出来了吗？连七叔特制的果酱的酸酸甜甜都尝不到？” 在他心里，七叔做的饭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之一。
“尝不到。”慕紫嫣往后靠在椅背上，一脸被命运戏耍的无奈，“就觉得……东西在嘴里。跟嚼任务简报的纸可能差不多味道——如果纸有味道的话。唉，我就这点靠物资和手艺堆起来的爱好，还给暂时剥夺了。” 她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饭菜，第一次觉得它们如此“空洞”。
慕晨眨巴着眼睛，小脑瓜飞速转动。他忽然想起之前妈妈给他讲的、从旧时代书籍里看来的故事，灵光一闪：“妈妈！你不是说过，那些……嗯，武侠小说里写的，毒物附近，必有解药吗？那个臭臭的泡泡藤那么坏，把它附近挖一挖，说不定就有能治好鼻子和舌头的宝贝呢？”
慕紫嫣被儿子天真的想法逗得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儿子，那是小说里的桥段，是艺术夸张，为了剧情服务的。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相生相克’正好长在隔壁的巧合？生物竞争关系复杂多了。那藤蔓的臭味可能是一种防御机制，专门对付特定感知的捕食者或干扰者，附近长出来的其他植物，更大的可能是同样适应了这种臭味环境，或者干脆就是它的共生或寄生物种，未必能当‘解药’。”
她的逻辑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是科研工作者的思维方式。但道理是道理，郁闷是郁闷。
慕晨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并没有放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金色的、已经冒出一小点翠绿嫩芽的手环——玉净树留下的“本源守护种子”。就在他触摸的瞬间，那嫩芽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感觉流入他心里。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那……我们不去挖土。要不要去问问……‘山’里的那位‘大姐姐’？” 他记得妈妈跟他提过，“暗夜引导者”母株似乎拥有某种群体意识，能影响和沟通整个暗夜生态网络。“她懂得那么多植物的事情，说不定知道怎么办呢？就算没有现成的解药，问问原因也好呀？”
慕紫嫣闻言，怔了一下。她看着儿子手腕上那微不可察的金绿光泽，又看看他充满期待和信赖的眼神。自己白天还在想那变异植物的“选择性攻击”机制可能有深意，现在味觉嗅觉失灵，或许真的不是简单“熏坏了”那么简单？会不会是那种植物释放的某种特殊信息素或能量残留，暂时干扰了她的相关感官神经？如果涉及能量或信息层面，询问身为暗夜生态核心、本身也源自高阶植物变异的“引导者母株”，或许……真的是一条思路？
她权衡了一下：现在永夜退却，外围相对稳定，有磐石机器人巡逻，风险可控。为了自己可怜的味觉嗅觉，也为了可能存在的科研价值……去一趟似乎不亏？
“好吧，” 慕紫嫣终于妥协，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神情，“你说得也有道理。实践出真知，去问问看也好。就当是一次……针对特殊生物信息干扰症状的，‘非传统医疗咨询’外加生态实地考察。”
她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小七：“小七，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去‘暗夜山谷’边缘。带上那‘蓝泡泡’的样本和分析数据。还有，给我准备最强效的空气过滤面罩，这次说什么也不直接闻了！”
慕晨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妈妈最好了！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慕紫嫣看着儿子，又看看满桌无味的佳肴，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嗯，连水都没味了。
这该死的末世，连剥夺乐趣都这么有“创意”。她决定，如果那“引导者母株”也没办法，她就回去让沈云溪想办法给她弄个“人工味觉嗅觉模拟器”，哪怕只是电子信号刺激，也比现在强！
带着一丝烦恼、九分科研人员的执着，以及百分百对恢复美食享受的渴望，慕紫嫣开始规划起次日的“问诊”之旅。至少，这给波澜壮阔的重建史诗，添上了一笔充满烟火气的、小小的个人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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