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周围的数据流瞬间静止、退开,形成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空间,将他们两人包裹在内。‘归档者’的声音无处不在:
「试炼空间已构筑。记忆提取与呈现将基于灵魂锚点及意识表层进行,请勿抗拒。判定者:‘隐者’。第一位,慕晨,请开始。」
慕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抬起手,纯白空间中,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辉煌的功绩,不是重要的发现,甚至不是地底探索的惊险。
画面里,是大约五六岁的慕晨,独自待在归墟分配给孩子们的公共游戏室角落。其他孩子正在玩闹,笑声尖叫声不断。而小小的慕晨,面前摊着一本复杂的机械原理图册,他看得很认真,但手指却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抠着书页的边缘,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那群玩耍的孩子,又迅速收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情绪。
画面无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格格不入的孤独,和一丝微弱的、被压抑的渴望。
接着,画面跳转,是少年慕晨在一次古代遗迹能量场测算中出现微小失误(误差率仅0.3%),导致探测结果延迟了半小时。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但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反复验算模拟,直到脸色苍白。最后,他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不能再错。”
画面再转,是前不久,在锚点空间内,影晨因为能量控制不稳又一次炸了模拟训练场,累得瘫倒在地呼呼大睡。慕晨默默收拾残局,检查影晨是否有受伤,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影晨毫无防备的睡脸,伸手想帮他擦掉脸上的灰,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收回,只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三段记忆,简短,平凡,却毫无保留地展现了他冷静理智外壳下的孤独、近乎严苛的自我要求,以及对影晨那份深藏的、笨拙的关心。
影像结束。
纯白空间一片寂静。
「真实性判定中……」‘归档者’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判定通过。记忆折射率低于0.01%,情感回溯波动与记录高度吻合。无隐瞒,无修饰。」
慕晨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有些汗湿。他看向影晨。
影晨呆呆地看着那些已经消失的画面,嘴巴微张,似乎没想到慕晨会展示这些。他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伟大理想,结果却是这些……细微的、柔软的,甚至有点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
「第二位,影晨。」‘归档者’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影晨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豁出去的狠劲取代。“看就看!”他闭上眼,努力搜寻着“绝对真实”的记忆片段。
空间再次亮起画面——
第一段,是影晨大概七八岁时,又一次因为破坏公物被慕紫嫣严厉训斥并罚去清洁能源管道。他一脸不服气地擦着管子,嘴里骂骂咧咧。但画面视角拉近,能清晰看到他偷偷把口袋里仅有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一块糖,塞进了旁边一个因为他的“壮举”而被迫加班维修的技工大叔的工具箱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力擦管子,只是耳朵有点红。
第二段,是影晨第一次成功召唤出黑焰,兴奋得不得了,到处显摆,结果不小心烧着了慕晨刚整理好的资料。慕晨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灰烬。影晨嘴上说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却在深夜偷偷溜进资料室,凭借模糊的记忆,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画功,尽力复原那些被烧毁的图表和数据,熬到眼睛通红,最后趴在桌上睡着,手里还攥着笔。
第三段,是在心魔擂台上,当幻象引诱他,慕晨的声音穿透而来时。画面不是影晨的外在表现,而是他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最真实的念头波动——那瞬间涌起的不是“得救了”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尖锐的、连他自己都惊讶的恐惧:“如果他因为我分心出事怎么办?!”紧接着是巨大的愤怒(对幻象)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决心:“妈的,这假货敢用他的脸骗我?!弄死它!”
三段记忆,同样琐碎,充满了影晨式的别扭、冲动、闯祸后的心虚补救,以及那份被他用暴躁掩饰起来的、对慕晨近乎本能的维护。
影像结束。
影晨睁开眼睛,不敢看慕晨,梗着脖子盯着空气,脸颊可疑地泛红。
「真实性判定中……」又一次短暂的停顿,「……判定通过。记忆波动与潜意识记录匹配度99.9%,反向抑制(羞耻感掩饰)特征明显,但核心真实无误。」
“呼……”影晨也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
纯白空间缓缓消散,周围流动的数据景观重新出现。
「双生意识体,真实性试炼通过。」‘归档者’的声音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也许是错觉),「权限提升。允许进入数据之海核心区,面见‘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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