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却带着几分萧瑟的春光,洒在叶首国西部边境那片被战火与遗忘双重侵蚀的焦土上。风卷起细小的灰烬和尘埃,在空中打着旋,带来若有若无的焦糊与铁锈气息,与远处新生草木的微弱清香混杂,形成一种矛盾而荒凉的味道。
“哦~亲爱的~快看~我这身怎么样?”
一个空灵悦耳、带着明显炫耀意味的声音打破了废墟间的寂静。托索琳轻盈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身上披着一件对她娇小身形而言略显宽大的白色魔法骑士制式斗篷。斗篷质地精良,边缘绣着简洁的银色风纹,此刻被她仔细地束紧,掩盖了内里那身更显神秘的装束。
她张开双臂,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柯娜面前快活地转了个圈,那对收拢在背后的黑白羽翼也随着动作微微舒展,洒下几点细碎的光尘。阳光照在她那个翠绿及腰的长发和精致的精灵面孔上,映得那双闪亮眼眸更加剔透,却也让她脸上那纯然愉悦的笑容,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柯娜从倚靠的、半边焦黑的树干上抬起头,蜜熊兽人沉稳的目光落在托索琳身上。她手中那本略显陈旧的书籍已经合拢,粗糙的封面抵着她覆盖着短毛的宽厚掌心。她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同伴,又瞥向不远处——地之魔偶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那座原本覆盖着碎石和杂草的小土丘,此刻已被挖开一个规整的凹陷,旁边堆起的、由魔偶压缩塑形后的土立方方方正正,已然垒起了超过两米的高度,像一道沉默的矮墙。
“为什么不穿红袍的呢?红袍地位更高一点。”柯娜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她特有的、深思熟虑后的平淡。她说话时,圆圆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除了风声和魔偶挖掘声之外的任何异动。
“可我感觉那个红色不好看啦~”托索琳撅了噘嘴,伸出手指爱惜地抚平斗篷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挑剔
“我可是特别小心避免着这斗篷被打坏和弄脏呢~”她束紧了腰间的扣带,让斗篷更贴合身形,然后摆出一个故作庄严的姿势,仿佛自己真是一位巡视战场的魔法骑士,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孩童般残忍的好奇心出卖了她。
“你高兴就好。”柯娜不再多言,将手中的书塞回随身的布包里。她宽厚的脚掌稳稳踩在焦黑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向着地之魔偶挖掘的位置缓步靠近。随着距离缩短,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沉思神色的圆眼睛微微眯起。“依稀感觉到‘回响’越来越强烈了……”她低声自语,更像是确认某种内在的感应。
“我也有这种感觉哦~”托索琳像只欢快的鸟儿,轻轻扇动翅膀,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小圈,嘴里哼起一段没有歌词、旋律轻快却莫名带着几分幽寂意味的曲调。
她跟在柯娜身后,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周围荒凉的景象,与刚来的嫌弃不同,得到这件斗篷之后她心情好像好了很多,现在仿佛在欣赏一幅别具一格的风景画。
“这块残骸要带回去给思奇魁吗?还是说我再把它转换成氪兽卷轴?”她歪着头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的选择。
柯娜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思奇魁说需要收集七块,他那边目前应该有四块了吧,先交给他吧。”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务实
“而且,氪兽从那次的情况来看,基本上不是必定失控吗?”
说着,柯娜已经走到了土坑边缘。她伸出覆盖着短毛的右手,食指指尖对准坑底某处。不见她吟唱咒文,苍白色的、如同凝结月华般的魔力光芒便悄然在她指尖凝聚、闪烁,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应和着她的召唤,坑底深处,一道更为明亮、更为激荡的苍白光辉骤然穿透了尚未完全清理的泥土阻隔,如同沉睡的心脏突然搏动了一下,清晰地从土层缝隙中迸发而出,将坑壁映照得一片惨白,又迅速黯淡下去。
“看来这块残骸很大……蕴含的‘回响’也相当充沛。”
柯娜收回手,那苍白的魔力光芒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入她的指尖。她将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坑底
“说不定……一块能顶两块用。”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欣喜,只是陈述着基于感应的判断。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之魔偶的工作接近尾声。坑洞被挖掘得更深、更规整,旁边堆积的土方又增高了一截。终于,柯娜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那沉默的土黄色魔偶立刻停止了动作,如同真正的雕塑般静止在坑边。
柯娜率先迈步,走入魔偶挖掘出的、倾斜向下的土洞中。托索琳也收敛了玩闹的姿态,轻巧地落地,跟在她身后。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投入的天光和脚下泥土中隐约残留的苍白微光。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牵引”感和灵魂层面的细微“回响”便越发明晰、强烈。两人眼中的神色也越发坚定,托索琳脸上那惯常的甜美笑容收敛了些,紫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专注而冰冷的光;柯娜则微微低头,步伐沉稳,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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