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别绷太紧。”
“左侧那只脚步有点乱,拉一下左缰。”
“对,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平缓。看着迪亚逐渐熟练起来的动作,他那双总是凶巴巴的熊眼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孺子可教”的神色。
终于,珞珈伸出手,从迪亚手里接过兽鞭。
“好了,学会了就进去吧。”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生硬的平稳,却伸手把迪亚从驭手位上轻轻推了一把,“你这身红毛……太显眼了。老实在车厢里待着不要乱窜了。”
迪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回了车厢门口。他回头想说什么,珞珈已经板着脸平视前方,手里握着缰绳,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仿佛刚才那半小时的温和指导只是一场幻觉。
迪亚挠了挠后脑勺,钻回了车厢。
车厢里,迪安正和迪尔下棋,昼伏沉默地在一旁观战。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棋盘,迪尔的手指悬在一枚骑士上方,眉头微蹙,似在计算这一步之后的的变数,迪安则悠闲地靠着窗,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从容的笑意,昼伏的虎尾轻轻搭在座位边缘,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迪亚没有凑过去打扰他们,他安静地挪到另一侧窗口,盘腿坐下,下巴搁在窗框上,望着窗外。
夕阳已经沉得更低,将整个天际染成深橘与暗紫交织的渐变。原野在暮色中缓缓后退,远处的山峦轮廓越来越清晰,黛青色的山脊像巨兽沉睡的背脊。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真是很无聊的一段路啊。” 迪亚轻声说,尾巴搭在窗沿,无精打采地垂着,“就这样……坐一个月的车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入刚刚结束棋局的迪安耳中。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无法使用传送阵,拖累了我们?” 迪安起身走到迪亚身边,语气里带着调侃。他在迪亚身侧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不过没关系,大哥不论怎么样都会等着你带着你的~”
他伸出手揽住迪亚的肩膀
迪亚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哼!那也不能怪我啊!只能说——帝国没有羽兽车!”
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如果有羽兽车,怎么会这么慢!我们早就飞到了!”
“羽兽车也是要落地补给的。” 昼伏淡淡地接了一句。
迪亚假装没听见,继续发表他闲下来的胡思乱想
“你说牧沙皇,为什么老想着打仗,统一四国……图什么呢?现在帝国版图已经这么大了,他就算一天住一个城市,一年也住不完吧?”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话题转变很大,车厢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迪尔细长的尾巴原本悠闲地盘在脚边,此刻微微收紧,灰白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好奇。他轻声问:“对啊……统一四国之后,这是大人们常说的抱负吧?其实我想知道他统一之后打算做什么?”
迪安没有说话。他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渐深的暮色,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但实现这样的抱负,会死很多人啊。” 昼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沉静。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虎掌上,耳廓微微向后转,像是在听自己胸腔里的回声
“又会有很多孩子变成孤儿吧……他们的孩子,永远在家等一个等不到的人。甚至有很多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
他没有说“就像我”也没有说“像伽罗烈”
沉默像暮色一样,悄悄漫进来,填满每一个角落。
迪安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昼伏低垂的侧脸,又看了看迪亚,他的的尾巴僵在半空,耳朵也耷拉下来,那双总是没心没肺的湛蓝色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竟浮起一层浅浅的、恐怕是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
“这种事情……” 迪安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轻快,“显然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迪亚。
“对了,你不是带了很多吃的吗?快拿出来。” 迪安的琥珀色眼眸里浮起一丝刻意的期待,“下棋下太久了,有些饿了。”
“哦哦!对!有很多呢!” 迪亚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扑向自己那口装满零食的大箱子。他翻箱倒柜的声音重新响起,尾巴又翘了起来
“肉干、蜜渍果脯、烤鱼片、还有这个这个——”
他一股脑把零食往座位中间的小桌板上堆,堆成了一座小山。
车厢外,暮色四合。珞珈收回了微微侧向车厢的耳朵。
他沉默地握着缰绳,熊掌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总是凶巴巴的眼睛,此刻望着前方被夜幕逐渐吞噬的大道,里面翻涌着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别吃太多。” 他忽然出声,声音依旧瓮瓮的,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前面驿站有很多好吃的。”
车厢里传来懒洋洋的、七嘴八舌的回应:
“知道了——”
“好——”
“珞珈大哥你饿不饿——”
珞珈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回头,嘴角却挂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弧度。
像是无奈,又像是这会有些漫长的、沉默的旅途中,重新拾起的东西。
前方的路还很长。夜兰,还远在一月之外。
但此刻,车轮辘辘,车厢里有笑声和零食的香气,苍穹上依旧是见证这片大陆无数个夜晚的那三轮明月,但今天暮色温柔地笼罩着这辆的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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