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小树心里。他看着师傅青灰的侧脸,深陷的眼窝,干裂出血口的嘴唇,还有那双紧紧抱在胸前、依然控制不住颤抖的、伤痕累累的手。师傅说的“死路”,不仅仅是冻死、饿死在这雪野里,更是被抓住之后,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师傅,你的伤……”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死不了。”林建设简短地截断他的话,试图动一下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他撩开破夹袄的下摆——那衣服对他而言太短了,露出一截精瘦的、冻得发青的腰腹。小树惊恐地看到,在他左侧肋骨靠下的位置,棉质中衣上有一片深色的、已经冻硬了的污渍,不是泥雪,那颜色在昏白雪光映照下,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
是血!已经冻住了,和衣服粘在一起。
“他们打的?”小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建设放下衣摆,遮住那处伤口,动作有些吃力。“不全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逃跑的时候……刮到了铁丝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树能想象那该有多疼,多冷。在这样寒冷的雪夜,带着这样的伤,从不知何处逃出来,一路找到那个小屋的后窗……师傅是怎么撑过来的?
“得包一下……”小树说着就要去翻包袱,想找块稍微干净点的布。
“没用。”林建设按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冻住了……反而……不容易流血。”他喘了口气,“别动它。走。”
他再次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小树连忙用力搀扶他,几乎是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扛起了师傅大半的重量。林建设借着这股力,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小树身上。
“能行吗?”小树吃力地问,感觉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林建设没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气息进入肺腔,又引发了一阵低咳。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重新投向南方,那一片被风雪笼罩的、未知的黑暗。
“走。”他再次吐出这个字,仿佛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咒语。
两人重新踏入风雪。这一次,速度更慢了。林建设几乎将半边身体都靠在小树身上,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小树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支撑着,在深深的积雪中跋涉。每前进一步,都感觉肺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带着血腥味——不知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还是师傅身上的血污气息。
他们绕过一堆堆冻结的垃圾山,跨过一道道被雪填平的沟壑。风雪似乎真的小了些,但天色却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就悬在头顶。视野依旧极差,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十几步的距离。
小树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是盲目地跟着师傅,或者说是被师傅拖着,向前挪动。寒冷和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感到头晕目眩,脚下发飘,好几次差点带着师傅一起摔倒。胸口那个油纸包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硬邦邦的,冰凉,像一块烙铁,又像一颗冰冷的心脏,贴着他的皮肉跳动。
就在小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林建设忽然停了下来,身体猛地绷紧。
“趴下!”一声短促、嘶哑到极致的低吼,伴随着一股大力,林建设将小树猛地拽倒在地,自己也几乎同时扑倒在雪窝里。
小树的脸埋进冰冷的积雪,呛得他一阵窒息。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一阵隐约的、不同于风雪的声响。
是引擎声!还有……人声?
那声音从他们左侧前方,被风雪扭曲、削弱,但确实存在。不止一个引擎,是那种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拖拉机,又像是卡车。其间还夹杂着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吆喝,顺着风飘过来几句:
“……这边……找……”
“……脚印……新鲜……”
“……跑不远……”
小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趴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到紧贴着自己的师傅,那瘦削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如铁,连颤抖都停止了,只有一种极致的、捕猎般的警惕,透过相触的肢体传来。
引擎声和人声在移动,似乎在徘徊,距离似乎不远,但被风声和复杂地形阻挡,无法判断具体方位和远近。他们似乎在搜索,在争论。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被风雪切割成无数冰冷的碎片,扎进小树的神经。他紧紧闭着眼,脸颊紧贴着雪地,冰冷的雪水融化,流进他的脖子里。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边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听到师傅那压抑到极致、几乎不存在的细微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引擎声渐渐远去,人声也模糊消散在风里,最终,只剩下风雪永恒的呜咽。
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林建设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先抬起头,一点点,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扫视着声音消失的方向。然后,他才慢慢撑起身体,同时将小树也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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