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蹲下身，与那滩黑水相距半尺，眯眼凝视。火光在她瞳中摇曳，如同沉入水底的余烬。片刻后，她低声道：“他死前……没看我们。最后一眼，是望向北边的雪岭。”
叶尘将符纸碎片收进袖中，指尖在布料上轻按两下，确认没有遗漏。他的声音很轻：“雪岭不该有灵脉。那里积雪覆地，压住了地气，连草都难以存活。可眼下三个异常点，全都指向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不是巧合。地下有人动过手脚。”
夜无殇站直身子，拍了下手，仿佛掸去灰尘。嘴角微扬，却未真正笑开：“那接下来，救人？还是查人？”
“都做。”叶尘看着他们，语气平稳，“但现在情况不明，不能一拥而上。得分开行动。我来追查根源，顺这条线挖到底；苏璃守后路，掌控局面，防备埋伏；你——”
“我打头阵。”夜无殇接得干脆，不争也不推，“总得有人撞墙，顺手把钉子拔了。”
苏璃点头，目光掠过二人：“各司其职，别乱来。察觉不对立刻撤，三声短哨为号。记住，我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破局的。”
三人站定，成三角之势立于废墟之中。风卷着灰烬掠过衣角，沙沙作响。远处的雪岭静卧如兽，伏地吞雾，吐出寒气。
夜无殇目光未动，死死盯着北方，仿佛能穿透风雪，直视山腹深处。金线缠绕指尖，微微震颤，似有所感。
叶尘手搭在断愁剑上，指节轻轻叩击剑柄，像是安抚沉睡的利刃。剑柄上的血迹已转暗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他们踏入死地的无声警示。
忽然，雪岭轻轻一震。
不是风，也不是雪崩。那震动极轻，仿佛地底深处有物缓缓睁眼，继而——喘了口气。
紧接着，一道灰光“唰”地冲天而起，歪斜扭曲，如同腐土中硬生生顶出的病芽，刺破浓雾，直指苍穹。光芒浑浊黯淡，像活物挣扎出土，不到两秒便溃散无形。可就那一瞬，已足以让人心头一沉。
三人同时抬头。
叶尘的手没动。
敲击剑柄的指头，停了。
风也停了。
连尘灰都凝在半空。
那一刻，天地仿佛屏住了呼吸。
夜无殇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不是灵脉……是活的。”
苏璃起身，指尖掐出一道法诀，眉头紧锁：“那道光里……有熟悉的气息。是十年前失踪的‘幽引’残阵。它本该被彻底封印，不该还存于世。”
叶尘终于开口，声音如铁：“幽引是禁术，以死气滋养活人，代价是地脉枯竭。若真被重启……雪岭之下，早已没有‘人’了。”
夜无殇冷笑：“所以那些失踪的修士，不是逃了，是被吃了。”
苏璃眼神一冷：“不止是吃。是转化。他们成了阵的一部分，成了养料。那道灰光……是阵眼苏醒的信号。”
叶尘缓缓拔出断愁剑，剑映残月，寒光流转。他低声说道：“时间不多了。幽引一旦完全苏醒，百里之内将成死地，活人踏入，不出三步就会被抽干生机。”
夜无殇活动着手腕，金线在指间游走如蛇：“那就赶在它彻底睁眼前，把它掐灭。”
“怎么灭？”苏璃问，“幽引是心阵，靠执念维系。不找到主持之人，砍断再多支脉也无用。”
叶尘目光沉沉：“主持之人……必在雪岭最高处。唯有那里，才能俯瞰全局，掌控阵眼。”
“那就上。”夜无殇一步踏出，身影已掠出数丈，“我先探路。跟上，别掉队。”
苏璃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越却不远扬，只在三人耳畔回旋：“我布了感应阵，谁断了联系，铃会响。记住，别贪进，别恋战。”
叶尘收剑入鞘，指尖在剑柄上最后轻敲一下，抬步前行。脚步轻，却步步踏实。
三人再度启程，朝着那座沉默的雪岭而去。
风又起，雪粒扑面，如刀割肤。
身后，那滩黑水仍在冒烟，缓缓渗入泥土，仿佛被地底一口一口吞没。地底深处，那口气又喘了一次。
更重，更深。
像有什么，正缓缓坐起。
叶尘忽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眼神冰冷，仿佛看见了旁人无法察觉之物。
“我们被盯着。”他低声说。
夜无殇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早知道了。从第一具尸体开始。”
苏璃闭眼，再睁时，眸中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纹路：“是‘窥命瞳’的痕迹。有人在用秘法窥视我们。位置……在雪岭东侧山腰。”
叶尘冷笑：“好。省得找。”
夜无殇嘴角微扬：“那就让他看个够。”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未停，彼此却靠得更近了些。影子拖在雪地上，拉得极长，宛如三把出鞘的刀，直指那座吞噬生命的雪岭。
天边，灰雾未散。
那道灰光虽已消逝，却似在空中撕开一道无形裂口，看不见，却仍有腐浊之气弥漫。
剑柄上的血，早已干透。
可新的血，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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