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柳月身前的净化光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从顶端向下疯狂蔓延。那些裂缝中渗入的混沌魔气像是活物,扭曲着、尖叫着,试图彻底撕开这最后的屏障。
“柳师姐!”许峰嘶吼着,七窍都在渗血。他将全部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阵法,但阵旗已经开始崩解,旗面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
高台上,叛王的笑声如夜枭般刺耳:“垂死挣扎!待光罩破碎,本王要你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神魂被魔气一点点侵蚀,成为我最忠实的魔傀!”
柳月没有回应。她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抵住阵眼,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瞬间被蒸干。第一颗护神丹的药力在急速消退,识海中针扎般的剧痛开始蔓延。
还能撑多久?
十息?五息?
就在光罩顶部第一块碎片剥落,混沌魔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刹那——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天穹撕裂而下!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镇压万邪的光煌正大之气。所过之处,翻腾的魔气如同积雪遇阳,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竟硬生生在魔潮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光芒落地,化作一人身影。
来人身高九尺,面如黑铁,虬髯戟张,一双环眼在昏暗的天地间亮如金灯。他身穿褪色的朱红官袍,头戴破旧乌纱,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往那里一站,周身三尺之内,汹涌的魔气便再难侵入分毫。
“钟……钟馗判官?!”一名重伤倒地的老修士失声叫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钟馗未看众人,那双金灯般的眼睛先扫过濒临破碎的净化光罩,又望向高台上脸色骤变的叛王,最后落在咬牙苦撑的柳月身上。
“镇!”
他只吐出一个字。
声如闷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荡在神魂层面。这个“镇”字出口的瞬间,以他脚下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轰然荡开!
波纹所及,那些已经突破光罩裂缝、扑到修士们面前的魔气触手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寸寸碎裂、蒸发。正在崩解的光罩裂痕蔓延速度猛地一滞,竟被这股浩大刚正的力量强行“定”住了溃散之势。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钟馗再喝,抬手凌空书写。指尖过处,金色的符文凝聚不散,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带着涤荡妖氛、镇压邪祟的无上威严。“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符文飞向光罩,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开始飞快地修补那些裂痕。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金色的符文脉络与柳月以生命构筑的净化光罩本质融合,为其注入了一股中正、坚固、百邪不侵的磅礴力量。
原本淡青色的光罩,染上了一层暗金边纹,光华虽然依旧内敛,但那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浑如大地、无可撼动的稳固。
压力骤减!
许峰感觉即将被抽干榨尽的经脉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他踉跄一步,几乎脱力跪下,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守稳心神,疏导地脉,助她。”钟馗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简短却不容置疑。
许峰猛咬舌尖,剧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立刻明白,钟馗的到来稳住了大局,但真正净化魔潮、逆转战局的核心,依然是柳月和她的净化之力!钟馗的力量至刚至阳,擅镇擅杀,却不如柳月的功法那般擅长安抚、净化已被污染的天地灵机与修士神魂。此刻钟馗相当于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挡住了惊涛骇浪,而打开闸门疏导洪水(净化魔气),仍需柳月!
“柳师姐!”许峰转头,嘶声喊道,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阵脚稳住了!专心净化!我来助你理顺灵机!”
柳月在钟馗出现的那一刻,近乎枯竭的心神便是一震。那股堂堂正正、镇压一切邪祟的气息,对她修行的功法有着天然的呼应。此刻压力被钟馗分担大半,她终于能从纯粹的“支撑”中,稍稍分出心神。
她看到了许峰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到了钟馗那如山岳般挡在前方的背影,也看到了光罩外,因钟馗力量而略显畏缩、但依旧无边无际的混沌魔潮。
不能停!胜利的契机,可能就在此刻!
没有丝毫犹豫,柳月用颤抖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贴身珍藏的玉瓶。瓶身冰凉,里面仅剩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着翠绿生机的丹药——第二颗备用护神丹。
服用第二颗,药力叠加的反噬将远超第一颗,可能伤及道基,甚至损毁识海本源。但此刻,顾不得了。
她拔开瓶塞,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第一次服用时那股温润滋养的洪流,反而像是一团爆裂的生机之火,猛地在她体内炸开!剧痛!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识海深处同时涌起,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裂重组,每一缕神识都在被灼烧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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