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气是如此细微,若非她感知特殊,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煌煌天庭的根基。守护在园林外的天兵天将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或许,他们根本看不见?或许,看见了也认为理所当然?
柳月的心沉了下去。这哪里是什么永恒净土、至高乐园?分明是一座外表光鲜、内里却已开始被虫蛀蚁蚀的巨厦!等级制度僵化到窒息,底层麻木不仁,高层醉生梦死,连维系三界的灵脉根基都出了问题……
“站住!”
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了柳月的思绪。他们正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偏殿回廊。
只见一名穿着紫色高阶仙官袍、面如冠玉却神色倨傲的年轻仙人,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仙童厉声训斥。那仙童看起来不过凡人七八岁模样,身穿粗布灰衣,小脸惨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摔碎了边缘的玉盆,盆中珍贵的七彩珊瑚土洒了一地,几株蔫头耷脑的“星雾草”混在土里。
“不长眼的东西!这‘星雾草’乃是瑶池琼宴指定要用到的灵植,需以南海暖玉盆盛放,每日以西昆仑辰时露水浇灌三次!你竟敢失手打碎玉盆,惊扰灵植!”紫袍仙官声音冰冷,“看来是平日管教太松了!来人!”
两名如铁塔般、身穿银色铠甲的执法天兵应声上前。
“按律,损毁重要仙植器皿,惊扰灵机,鞭二十,罚没三月例俸,发往‘洗孽池’做苦役三月!”紫袍仙官宣判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碾碎一只蚂蚁。
“仙官饶命!仙官饶命啊!”小仙童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细嫩的额头瞬间红肿,“小的不是故意的……是……是方才路过‘镇渊阁’时,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吸里,小的脚下一滑才……”
“还敢狡辩,攀扯其他仙府?”紫袍仙官眼神一厉,“加鞭十下!”
天兵已面无表情地架起浑身瘫软的小仙童,剥去上衣,露出一片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脊背。另一名天兵手中光芒一闪,多了一条乌黑发亮、隐隐有雷光窜动的长鞭。
“啪!”
第一鞭落下。没有响亮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闷的、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以及小仙童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的惨嚎——他的嘴已被仙法封住。一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在那瘦弱的脊背上,雷光窜动,灼烧着伤口,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柳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因为一点无心过错,或许还另有隐情的孩子!
周围并非没有其他仙人路过。但无论是行色匆匆的低阶仙吏,还是乘云驾雾的高阶仙官,对此情景皆视若无睹。有人目光扫过,随即淡漠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与己无关、司空见惯的微末小事。甚至连柳月身边的引路仙吏,也仅仅是脚步微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随即恢复平静,低声对柳月道:“勿要多看,勿要多事。此乃天规律条,非你我能置喙。走吧。”
非我能置喙?柳月心中一股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悲悯,轰然升腾。
第二鞭,第三鞭落下……小仙童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抽搐着,封住的嘴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惨白的小脸。那瘦弱脊背上已纵横交错,旧伤叠着新伤,血肉模糊,雷光肆虐。
这就是天庭?这就是她飞升后要面对的世界?等级森严,律法严酷到不近人情,底层生灵如同草芥,上位者可以随意决定其生死荣辱?连一个孩童的悲惨遭遇,都无法引起丝毫涟漪,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麻木?
那些混沌侵蚀灵脉的景象,与眼前这残酷的鞭笞,在她脑中轰然对撞。外表的繁华,内在的腐朽与冷漠,原来是一体两面!这样的秩序,维护的究竟是谁的利益?这样的永恒,有何意义?
她想起凡间那些苦苦修行、渴望飞升的修士,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期盼,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们飞升上来,难道就是为了成为这僵化冰冷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或是……被随意鞭挞的“小仙童”?
推翻它。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这般坚定、这般带着灼热的怒火与冰冷的决绝,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不是为了个人的逍遥,不是为了更高的权位。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为了那些眼神麻木的仙役,为了那些被混沌悄然侵蚀的灵脉,也为了凡间无数将此地视为乐土的懵懂生灵。
这样的天庭,不该存在。
旧秩序必须被打破。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
引路仙吏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快走。柳月最后看了一眼那蜷缩在地、微微抽搐的小小身影,将那张惨白绝望的脸,和脊背上狰狞的伤痕,深深烙进心底。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仙吏继续向前走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面容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之前对新世界的好奇、忐忑乃至一丝微弱的憧憬,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万载玄冰般的寒冷,和冰层下炽烈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路还长。她初来乍到,势单力薄。
但种子已经种下。在这片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内里朽烂的天庭沃土(或者说废墟)中,一颗反抗的种子,已悄然破壳。
而她知道,自己绝不会是唯一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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