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凌霄剑诞生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炷香。
许峰刚走出三百里，九幽裂隙传来的异动便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道裂隙是他与地府保持联系的唯一通道——以无上法力在阳世与阴冥之间撕开的一道细缝，平日里只能传递一些简单的讯息。此刻裂隙剧烈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另一端的出口。
许峰眉头微皱，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幽光从裂隙中钻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垂死之人的脉搏。
这是黑无常的传讯令。
许峰记得很清楚，三万年前他曾救过黑无常一命，对方为报恩，将自己的本命令牌一分为二，交了一半给他。这半枚令牌只有一个用处——当黑无常遇到真正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可以燃烧魂魄之力，通过令牌向他求援。
三万年了，这令牌从未亮过。
此刻却亮得刺目。
许峰面色一沉，指尖点在令牌中央。
下一瞬，黑无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大人！轮回核心出事了！”
许峰瞳孔微缩。
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能让黑无常恐慌成这样的事，他活了十几万年也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上古神魔大战，第二次是轮回法则初立时的崩塌危机，第三次……
是现在。
“生死簿总册异动！”黑无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正在狂奔中传讯，“不对，不是异动，是失控！大量本该轮回的魂魄被强行滞留在地狱深处，还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被强行塞进了不该去的胎中！畜生道投了人胎，人道投了饿鬼道，甚至有几千个魂魄被直接打散，融进了新的魂体里！那些新魂……那些新魂根本不是正常的轮回产物，它们身上有几十道、几百道不同的魂魄气息，像是被人强行揉捏在一起的人偶！”
许峰的眉头越皱越紧。
轮回错乱，这是地府最大的忌讳。
自轮回法则创立以来，三界六道的运转便有了定数。什么人该投什么胎，什么魂该受什么报，都由生死簿总册一一记载，分毫不差。偶尔有一两例错乱，那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足以让地府倾尽全力追查。
而现在，黑无常说的是“大量”。
“不止如此！”黑无常的声音又高了几分，“那些被强行滞留的魂魄，在地狱深处吸收了无数年的怨气，已经变成了半魂半鬼的东西！它们正在冲击轮回通道，想要强行挤进去重新投胎！轮回核心的守卫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撑不了多久！大人——”
声音戛然而止。
令牌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许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黑无常的本命魂魄之力已经燃烧到了极限，再传讯下去，他就会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没有收回令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崩塌的天际线上。柳月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通道的裂缝正在缓缓愈合，混沌之气渐渐平息。
这里的事，算是暂时了结了。
但地府的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轮回法则创立时的场景。那是上古年间，天地初定，三界秩序未立，无数魂魄在阴阳之间游荡，互相吞噬，互相残杀，化作滔天怨气，险些将刚成形的人间界冲垮。后来几位最古老的存在联手，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法则为基，铸成了生死簿和六道轮回。
那几位存在中，有他的一个故人。
故人曾对他说：“轮回若乱，三界必亡。”
当时他不懂，问为什么。
故人笑了笑，指着正在运转的轮回通道说：“你看，那些魂魄进去的时候是散的，出来的时候是整的。散的容易灭，整的容易活。但如果出来的不是整的，而是散的更厉害的，那会怎样？”
他想了想，说：“会更乱。”
故人点点头：“更乱之后呢？”
他答不上来。
故人替他说了：“更乱之后，就会有东西不想再散了。它们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整起来，哪怕吃掉别的魂魄，哪怕夺走别人的轮回机会。等到所有魂魄都开始互相吞噬、互相抢夺，轮回就成了炼狱。炼狱里的东西，是关不住的。”
他问：“会怎样？”
故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会有一个新的东西诞生。那东西不属于三界，不遵循任何法则，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否定。它会吃掉一切，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吃。”
许峰至今记得故人说这话时的表情——疲惫、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故人死在三万年后，死于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死后魂魄入了轮回，投了谁家的胎，成了谁家的人，他再也没去找过。
但此刻，故人的话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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