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稳，沈念扶着阿芷的手下了车。京城这座安全屋是谢行川早年置下的，位置隐蔽，守卫严密。她刚踏入院内，便看到谢行川高大的身影站在回廊的阴影中，他身上的玄色战甲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令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郁冷峻。
谢行川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他转身，狭长凌厉的眼神扫过沈念，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
“你不必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谢行川语气寡淡，却不是安慰，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流言于我，并无影响。我只信战功。”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屑于世俗评价。在谢行川的眼中，京城这些贵族之间的斗争和口舌之快，远不如北境的一场小小的摩擦来得重要。他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分明的军令，以及刀光剑影的生死。
沈念抬眸，直视着他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说：“将军自然可以不理会，但流言针对的不是沈念，而是‘镇北将军夫人’这个身份。”
她行至谢行川身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了一丝庶女独有的清醒与洞察：“将军是北境的战神，流言伤不到您分毫。可一旦京城认定您娶了一个通敌的‘妖女’，北境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为将军浴血奋战，可他们的夫人、家眷，却要承受京城官员们的排挤和侮辱。这会动摇军心，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她的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对大局的考量。谢行川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常年厮杀在战场上，对这种无形的舆论战确实不够敏感。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她的言辞。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他终于颔首，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像是对她的智慧感到意外。
沈念知道，她需要立刻行动，化解这场危机。
“阿芷，”沈念转向她，语气突然变得利落，“你戴上斗笠，去一趟东街茶楼和西市布坊，听听最近流言是从哪里先传出来的。记住，不许暴露身份，只看散播源头，越细越好。”
“是，小姐！”阿芷立刻领命，她最喜欢这种暗中探查的任务，比在府里侍候茶水有意思多了。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兴奋。
不到一个时辰，阿芷便如同一只轻盈的麻雀，带着满身寒气回到了安全屋。
“小姐！查到了！”阿芷搓着冻红的小手，急匆匆地禀报，“那些手稿和说辞，都是从京城南郊的清心庵里偷偷送出来的！而且，我听到有人在偷偷议论，说…说是沈映雪指使的！”
沈念手指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清心庵……”
这个地点并不出乎沈念的意料。她的嫡姐沈映雪，因为与谢行川的婚事出了变故，失了体面，后又被一道圣旨送去城南清心庵“清修”。但沈念清楚，沈映雪绝非一个能安分吃斋念佛的人。那张温婉的面皮下，藏着与她沈念相似的锋利，只不过沈映雪的锋利，带着更多嫡女的骄傲与怨毒。
“沈映雪这是想逼我自请和离？”沈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谢行川站在一旁，听着她们主仆的对话，冰冷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耐：“既然是她，直接派人去将她舌头割了，或者将清心庵夷为平地，一了百了。”
沈念摇了摇头，她的眼光看向的，是比一个沈映雪更深远的暗局。
“将军，杀人灭口是下策。沈映雪是沈家嫡女，杀她会引来更大的风波，这不是我们眼下能承受的。而且，她一个小小的弃子，哪来的能力在京城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沈念让阿芷取来一张京城舆图，纤细的手指点在了尼姑庵的位置。
“沈映雪的怨恨，不过是一把刀。真正握着刀柄的，另有其人。”沈念沉吟片刻，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京城各方势力的关系网。
“赵氏。”沈念吐出这两个字。
赵氏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掌军中势力，与太后党关系匪浅。沈映雪的生母与赵氏旁支有远亲关系，她被送去清心庵，看似清修，实则获得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据点，暗中联络京中旧部。
赵氏旁支的用意十分明显： 他们无法直接对谢行川动武，便想通过舆论攻势，攻击谢行川的后院，制造“娶妻不慎”的罪名。一旦军心动摇，赵氏便可借机向皇帝施压，削弱谢行川在军中的威望与影响力，甚至逼他交出部分兵权。
沈映雪的狠辣，不过是这场权谋争斗中，被利用的一枚棋子。
“她想利用舆论逼我自请和离，”沈念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但我绝不会让她得逞。我要让她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让她这把‘刀’，无法刺到我们身上。”
沈念走到桌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沉香木药箱。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银针和她自制的药丸、药粉。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装有深绿色粉末的瓷瓶上，瓶身没有标签，透着一股不祥的幽光。
“她既在庵中清修，我便送她一个真正的‘清心寡欲’。”沈念低语，嘴角露出一抹掌握全局的自信。
这药粉是沈念早年在北境长安堂研制出的毒物，名为“迷心草”。此药无色无味，一旦施用在对方常年居住的居所，可缓慢侵入人体。中招者不会有任何中毒迹象，只会产生一种极度的宁静与空寂感，对外界的一切纷争失去兴趣，进入一种“看破红尘”的状态。
对一个急于搞事的沈映雪来说，这比杀了她更痛苦，也更有效。
沈念从容地取出一小撮粉末，用一张特制的油纸包好，递给阿芷。
“你今夜再去一趟清心庵，借口是去探望沈映雪。在她的禅房里，将这药粉洒在她常用的熏香炉附近，务必隐蔽。”沈念低声叮嘱，目光沉静而锋利，“记住，你只是去探望庶姐的丫鬟，要装得愚钝无知，切勿多言。”
阿芷接过药包，看着那绿色的粉末，心领神会，咧嘴一笑：“小姐放心，沈映雪那蠢货，根本不会把奴婢放在眼里的。奴婢保证，她很快就会六根清净，连男人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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