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见谢行川油盐不进，转头看向一旁的禁军副统领裴子烈，语调激昂：“裴将军！你身为禁军统领，护卫宫禁是你的职责。如今谢行川目无尊长，意图挟天子以令诸侯，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晟的江山落入这武夫之手吗？”
裴子烈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本是中立派，但此时面对赵穆手中的残符和外围的私兵，心中天平难免倾斜。他看向谢行川，眼中带着浓浓的戒备与挣扎。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穿堂而过，拂动了赵穆腰间垂挂的一只玄色药囊。
沈念的鼻翼轻轻动了动。在那浓郁的檀香遮盖下，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冷，却又让她头皮发麻的气息。那是“牵机”的味道。
“赵大人，这药囊里的香料，倒是别致得很。”
沈念平和的声音打破了对峙的死寂。她缓缓走上前，步履轻盈，仿佛并不是置身于杀机四伏的朝堂，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赵穆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嫌恶：“沈家庶女，这大殿之上，岂有你说话的分？谢行川，你便是如此教导家眷的？”
沈念并不恼，反而盈盈一笑，目光如炬地盯着赵穆的腰间：“大人何必动怒？臣妾只是闻着这香气熟悉，倒像是百年前失传的‘牵机’引子。巧的是，陛下龙体抱恙，脉象沉疴，正缺了这一味引子来对证。赵大人，您可否将这药囊借臣妾一观？”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谁都知道，皇帝卧床多月，太医署翻遍古籍也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天命如此”。若真是中毒，且毒引子就在赵穆身上……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赵穆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药囊，那动作局促得简直是不打自招。
沈念步步紧逼，声音清冷如冰：“我生于沈家，自幼与草木金石为伍。‘牵机’之毒，中毒者如丝线牵引，五脏俱焚却外表如常。若无大人腰间这味‘幽冥兰’做引，毒性便不会发作。赵大人，您口口声声说谢将军造反，可这弑君夺位的真凶，怕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裴子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穆，目光如钩：“赵大人，沈夫人所言可是真的？你腰间这药囊，从何而来？”
“裴将军，你莫要听这妇人信口雌黄！她是为了给谢行川脱罪才在此血口喷人！”赵穆声嘶力竭地喊道，可他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的冷汗，已经在裴子烈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谢行川心领神会，踏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赵穆。他嗓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裴将军，本将入城只带了亲卫百人，而赵大人却用残符调动三千私兵。若他心中无鬼，何须如此狗急跳墙？若你现在随他攻我，万一坐实了他弑君之名，你裴家满门，担得起这通敌卖国的罪名吗？”
裴子烈的防线彻底崩塌。他退后三步，对着谢行川拱了拱手，咬牙道：“末将……只效忠大晟天子。在真相查明前，禁军绝不参与私人恩怨！”
“裴子烈！你这懦夫！”赵穆惊恐地大叫。
局势在瞬息之间逆转。裴子烈的动摇带动了一大批观望的禁军，谢行川甚至不需要挥刀，仅凭那如山岳般的威慑力，便重新掌控了大殿近半的指挥权。
“保护陛下，封锁太极殿！”谢行川果断下令。谢家军接管了宫门内侧，与赵穆的私兵隔着一道白玉阶梯对峙。
混乱中，谢行川回过头，正对上沈念的视线。沈念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默契。
“走，此地不宜久留。”谢行川低声道，宽大的掌心有力地握住沈念略显冰凉的手指。
他们在谢家军的护卫下，暂时避开了赵穆疯狂的扑杀，向着后宫东南角的一处宫苑退去。那里地势偏僻，却有一座坚固的箭楼，足以作为临时的据点。
踏入宫苑大门的一刻，沈念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怕吗？”谢行川松开手，低头看她，眼中竟破天荒地带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
沈念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律，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怕啊。不过比起在沈家后宅看那些姨娘斗法，这太极殿前的戏，倒是精彩多了。只是……赵穆绝不会善罢甘休，宫外的私兵若强攻，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攻不进来。”谢行川看向远处的红墙金瓦，眼神重新变得冷冽，“但这后宫里，除了明面上的刀箭，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鬼魅。阿念，接下来的路，可能比战场更险。”
沈念正要答话，忽然，一股极细微的甜香顺着夜风飘进了院落。那香味不似赵穆身上的兰香，倒像是一种催人入梦的异香。
沈念脸色微变，立刻伸手捂住口鼻：“谢行川，屏息！这宫里的水，怕是已经不干净了。”
此时，远在后宫深处的红鸾阁内，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眉。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念，能躲过赵穆的刀，不知你能不能躲过这满宫的‘惊蛰’呢？”
“夫人，这水喝不得！”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禁军偏殿的院落里，一名正欲饮水的谢家亲兵突然摔碎了手中的陶碗。他双眼暴突，浑身剧烈颤抖，不过瞬息之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青紫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皮下疯狂攒动。
沈念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亲兵身边，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脉门，那亲兵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挣脱周围人的束缚，双目赤红地朝着身旁的同僚扑咬过去。
“按住他！用麻绳捆死！”沈念清冷的声音在混乱中如冰击玉。她眼疾手快，指尖三枚银针瞬间没入那亲兵的颈后大穴。
北境的寒风虽未吹进这层重重围困的皇宫，但此刻的宫廷深处，却比刀光剑影的战场更加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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