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尔赤,看着潘一鸣紧绷的侧脸、眼底的专注,还有刚才挂电话后那瞬间的疲惫,心里也清楚,此刻的潘一鸣最需要的是安静,容不得半点打扰。
他本就懂得人情世故,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抱怨已经耽误了潘一鸣不少时间,便识趣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轻轻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全程放轻动作,生怕再打扰到沉浸在创作里的潘一鸣。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潘一鸣手敲打键盘的声响,还有他偶尔低头思索、笔尖在图纸上快速勾勒的沙沙声。
他彻底沉下心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眼前的创作上,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仿佛与他无关。
退出了专心致志的状态,再想重新进入便没那么容易。往往需要静坐片刻,沉心冥想,让涣散的精气神慢慢收束,重回巅峰。
潘一鸣缓缓闭上眼,刻意将脑海里所有杂念一一清空。不去想,不去念,不去纠结,不去推演。
方才张小姐的刁难、李尔赤的无理取闹,那些让人烦躁又无力的琐事,全都被他强行压到意识最深处。该做的事、未完成的任务、悬在头顶的压力,也一并暂时搁置。
他只允许自己停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思考,什么都不期待,让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淀、平息,直到整片心神都归于一片澄澈空灵的寂静。
外界的光线不知何时彻底沉了下去。眼前的房间、桌椅、墙壁,全都模糊、消融、消失。脚下的大地仿佛被彻底抽离,连一丝支撑感都不复存在。
他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漆黑宇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起点终点,只有极致的空旷与深邃。
远处零星几点星光微弱地闪烁着,清冷、遥远,却又温柔地铺展开来,给他一点点微弱却安心的光亮。
没有束缚,没有喧嚣,没有催促,没有指责。只有极致的舒畅、彻底的自由,以及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平静。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毫无征兆地,整片宇宙骤然动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扯。一股强大而莫名的引力猛地锁住他,一股脑地往下拖拽。
他下意识想挣扎,想稳住身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
“嗡 ——”潘一鸣猛地一个激灵,浑身一颤。
一直支撑着额头的手臂骤然一滑,脑袋微微一沉。
眼前那片浩瀚无垠的漆黑宇宙、那些清冷闪烁的星光、那片让他沉溺的自由与宁静,刹那间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桌面,亮着微光的电脑屏幕,以及那张摊开、却依旧未完全定稿的设计图纸。
现实,毫不留情地将他拉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右手自然搭在鼠标上,指尖轻轻贴合;左手落在键盘之上,指腹贴着熟悉的按键。
下一瞬,指尖动了。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声音不大,不刺耳,不杂乱,反倒像是一曲极轻极淡的乐章,一个个清脆的音符在键盘与鼠标之间跳跃、起落、回荡。
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替他梳理纷乱的思绪,将那些模糊的想法,一点点落实成清晰的线条与结构。
时间,在这一刻渐渐失去了意义。他不再去看钟表,不再去算还剩多久,不再去想外界的一切。
世界仿佛静止,又确确实实在一分一秒地静静流淌。像一条表面波澜不惊的江河,水面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移动,可深处却是暗流奔涌,力量在无声中积蓄、爆发。
看似缓慢,实则迅猛,以一种近乎火箭般的效率,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一路奔涌至渡口。
不知过了多久,潘一鸣才缓缓停下动作。
设计方案已经逐条完善,效果图也渲染完毕,条理清晰,细节到位,单拿出来已经算得上是一份合格甚至优秀的作品。
可他盯着屏幕,眉头却轻轻蹙起,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缺憾。
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要命的是,他说不清,道不明,抓不住。
理智告诉他,已经足够好了,可直觉却在反复提醒 —— 不够,还不够完美。
大概是长久以来被白苏影响太深,那个人凡事都要做到极致、做到无可挑剔,久而久之,他也被那股近乎苛刻的认真浸透,再也无法轻易将就。
一股浓重而沉闷的无力感,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和白苏是不一样的。
白苏的困境,是缺少材料、缺少条件,是有方向、却少工具;而他,是明明一切条件都在,却偏偏触不到那层最关键的薄膜,看得见缺口,却无力填补。
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这样漫无目的地纠结、内耗。眼下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按照原本的打算,拿着成品去请教甜雅姐。或许,以她的经验与眼光,能一眼看出他自己察觉不到的问题,能给他一个真正可行的方向。
潘一鸣轻轻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上近乎完成的设计,在心底,无声地发出一声疲惫又无力的轻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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