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个男顾客，剪完头发都挺满意，离开时个个精神焕发。
我和瑞鹅一边麻利地收拾着工具、清扫地面，一边小声嘀咕着刚才看到的几种不同发型。
小平头利落，“盖盖头”时髦，还有个剪了短碎发的，看着特别清爽。
收拾停当，店里暂时安静下来。
瑞鹅冲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走，趁现在没人，咱去英子那屋串个门！”
“行！”
我早就对隔壁那间，总飘来欢声笑语的“小香港美发”充满好奇。
我俩走到姑姑跟前，瑞鹅开口道：“姑姑，师父，我们去英子那屋看看。”
姑姑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快去吧，快去。来人了我喊你们。”
“哎！”
我们应了一声，像得了特赦令，快步走出店门。
隔壁的门面更亮堂些，玻璃门上贴着时髦的发型海报。
瑞鹅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
“呀！瑞鹅！霞子！”
“你们来啦！”
英子正在给一位阿姨卷头发，手上忙活着，脸上立刻绽开明艳的笑容，“快进来！我刚还念叨你们呢！”
“嗯，我们来看看你，顺便偷个师。”
瑞鹅笑着接话，我们走了进去。
店里热乎乎的，混合着更浓郁的烫发药水，和各种洗发香波的复杂气味，但并不难闻。
另一位正在柜台后整理东西的女子闻声回过头来。
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瑞鹅之前提过“小燕”，但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人。
她看起来比英子大几岁，身材高挑苗条。
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烫成了温柔的大波浪，松松地披在肩后。
皮肤是细腻的瓷白色，眉毛弯弯的。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顾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确实……
确实有点像电影画报上的张曼玉。
她涂着颜色正好的口红，更衬得肤白如雪，气质温婉沉静，和英子那种太阳花般热烈直接的美完全不同。
英子是那种一进门就能点燃气氛的亮色，而小燕，则是需要细细品味、越看越有味道的柔光。
“这就是霞子吧？”
小燕开了口，声音也柔柔的，很好听。
她对我们笑了笑，那笑容含蓄又亲切。
“啊，是，小燕姐。”
我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哇，”瑞鹅凑近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耳边感叹，眼睛还盯着小燕，“我就说吧？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吧！”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英子那边忙完了手上的一个步骤，甩了甩手走过来：“你们俩别光站着呀，坐！”
小燕，给她们倒点水。
“我们这儿刚忙过一阵，现在正好歇口气。”
小燕应了一声，动作优雅地拿出两个杯子倒水。
我和瑞鹅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眼睛却忍不住跟着小燕的身影转。
她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表情，甚至连低头放杯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好看。
“你们今天生意也挺好吧？”
英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们对面，笑嘻嘻地问。
“上午来了几个，刚忙完。”
瑞鹅回答，“英子，你们这儿环境真好，真亮堂。”
“嗨，也就瞎收拾。”
英子很受用，指了指四周，“都是小燕爱干净，拾掇得利索。”
小燕把水递给我们，笑了笑没说话，又在柜台后坐下，拿起一本发型书安静地看着。
阳光从擦得透亮的玻璃窗照进来，正好笼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连发梢都闪着细碎的金色。
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幅安静的油画，让这间忙碌的美发店，也仿佛多了几分静谧的艺术气息。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眼前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吸引人的姐姐，听着英子爽朗的笑语。
闻着空气中陌生的化妆品香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教室里那一方天地，要广阔和鲜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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