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州城的第五日,秦沐汐和云飞虹抵达了黄河北岸的临河镇。
时值初秋,河风已带凉意。浑浊的黄河水滚滚东去,河面上帆影点点,渡口处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骰子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粗粝的生气。
临河镇是南北要冲,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客栈、酒肆、赌坊、妓院一应俱全。街上行人衣着各异,有操着南方口音的商贾,有关外来的马贩子,也有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人。
秦沐汐和云飞虹牵着马走在石板路上。五日的奔波,两人都略显风尘,但精神尚好。秦沐汐依旧一身黑衣,斗笠压低,遮住大半面容;云飞虹换了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残月双刀,看起来像个走镖的镖师。
“过了黄河,再往北三百里就是阴山地界。”云飞虹低声道,“黑煞盟的总舵就在阴山深处的鬼哭峡,易守难攻。我们要做好准备。”
秦沐汐点点头,没有接话。这五日里,她的话一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赶路,或是独自练剑。只有夜深人静时,她会独自坐在篝火旁,望着南方——那是秦家庄的方向。
云飞虹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安排行程、打探消息。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双刀会会长,办起正事来却极为可靠。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悦来”,两层木楼,后院有马厩。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子,见两人气度不凡,亲自引他们上二楼客房。
“两位客官,可要用饭?本店的黄河鲤鱼是一绝,还有自酿的高粱酒……”掌柜殷勤介绍。
“送到房里吧。”云飞虹丢过去一锭银子,“再打两桶热水。”
“好嘞!”
客房相邻,秦沐汐进屋后关上门,放下包裹和长剑。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明几净。她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的黄河,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
不多时,小二送来热水和饭菜。四菜一汤:红烧鲤鱼、酱牛肉、清炒时蔬、凉拌豆腐,还有一盆蛋花汤。酒是两壶高粱酒,酒香浓烈。
秦沐汐先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劲装。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坐在桌边,倒了一碗酒,慢慢喝着。
酒很烈,入喉如火。但她早已习惯这种灼烧感——从六岁第一次偷酒喝开始,酒就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父亲曾说,她是天生的酒仙转世,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秦沐汐苦笑。如果能醉,她真想大醉一场,忘掉所有痛苦。可她偏偏喝不醉,再烈的酒下肚,也只是让她更加清醒,清醒地记得每一个亲人的脸,记得他们死去时的样子。
敲门声响起。
“秦姑娘,是我。”云飞虹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云飞虹端着碗筷走进来,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一个人吃饭多无趣,一起吧。”
秦沐汐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默默吃饭。云飞虹吃饭的姿势很优雅,细嚼慢咽,与他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秦沐汐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父亲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哪怕饿极了,也不能失了仪态。
“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云飞虹突然问。
秦沐汐筷子顿了顿:“家传。”
“秦家的辟邪剑法,我在江湖上略有耳闻。”云飞虹夹了块鱼肉,“据说这套剑法至阳至刚,需要极深厚的内力才能施展。秦姑娘年纪轻轻,内力却已如此精深,实在令人佩服。”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云飞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的内力,不像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该有如此火候。”
秦沐汐沉默片刻,道:“我六岁开始喝酒,八岁开始练剑。秦家的酒,不只是酒。”
云飞虹挑眉:“哦?”
“秦家有独门秘方,能在酿酒过程中融入草药,长期饮用能强身健体、增长内力。”秦沐汐淡淡道,“我从六岁喝到十六岁,喝了十年。”
十年,每天至少三斤。寻常人早就酒精中毒而亡,她却因特殊体质和酒中草药,将酒力化为内力,积蓄在体内。这也是为什么她千杯不醉——酒一入喉,就被身体吸收转化,根本来不及醉。
云飞虹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黑煞盟盯上秦家——不只是为了酒方和香方,还为了这能将酒化为内力的秘方。”
秦沐汐眼神一冷:“所以他们灭我满门。”
“不止,”云飞虹摇头,“赵无延临死前说,你父亲曾是朝廷密探,手里有份名单。这或许才是关键。”
“什么名单?”
“不知道。但能让某人出十万两黄金灭口,这份名单必然涉及天大的秘密。”云飞虹倒了碗酒,一饮而尽,“秦姑娘,你父亲生前,可曾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
秦沐汐仔细回忆。父亲的书房有个暗格,她小时候顽皮,曾经偷偷打开过。里面除了一些账本、信件,还有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着锁,她没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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