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积带的风是沉的,带着股金属生锈般的腥气。阿碎的归音笛刚探出半寸,笛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拽得弯曲,笛孔里渗出的清商音撞上空气,竟“嗤”地一声化作白烟——这里的音波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最灵动的碎音都被黏住,在半空挣扎成扭曲的线。
“得用‘松音步’。”余烬族长按住阿碎的手腕,鳞甲上的防火纹突然亮起,在脚下踏出细碎的火星,“每走三步,吐半分音能,别让它们觉得你在抢地盘。”他示范着抬脚,落地时故意让音能在靴底打个旋再散开,那些浓稠的音波果然退开半寸,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土地。
阿烬跟着学,掌心的烬音抗性光纹却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地面的裂缝里正渗出丝丝黑气,黑气在他脚边凝成小小的漩涡,像无数张嘴在轻轻吸气。“它们在……饿。”阿烬的声音发颤,碎音感知让他清晰地“听”到那些黑气里的念头——不是愤怒,不是恶意,是纯粹的、填不满的饥饿,像群没吃饱的孩子。
往前走了约莫三里地,眼前的景象陡然变了。原本平坦的土地鼓起无数肉状的包,包上布满透明的血管,里面流淌着五颜六色的音能,有星音族的银辉,有织音族的幻彩,还有凡人的烟火气,全都被挤得变了形。“这是‘囤积瘤’。”余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被强行吸收的音能在反抗,却又逃不出去,就长成了这样。”
阿碎用归音笛轻轻一点最近的瘤体,笛音刚触到血管,里面的银辉突然剧烈跳动,撞得瘤体表面泛起涟漪。“是星音族的‘引航音’。”他认出那音波的频率,“这种音能本该在宇宙间自由游走,现在却被关在这里,难怪会躁动。”
正说着,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群身躯庞大的生灵从雾里走出来,他们的皮肤像绷紧的鼓面,里面塞着过量的音能,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每一步都让地面的囤积瘤跟着震颤。为首的生灵举起手臂,他的手掌大得像面盾牌,掌心嵌着块黑色的晶体,晶体转动时,周围的囤积瘤立刻收缩,把里面的音能往他掌心送。
“是‘聚能使’。”火候从行囊里掏出块透明的音波镜,镜中映出那些生灵体内的景象——他们的心脏位置都空着,只有一团旋转的黑气,“他们把自己的原生音能全献祭给了贪婪之核,换来了吸收他人音能的能力,结果心变成了空壳,只能靠不断吞噬填补。”
阿烬突然指着聚能使身后的雾:“那里有光!”众人望去,只见雾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晶体,足有炼音坊的窑炉那么大,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每个裂痕里都嵌着无数细小的光粒,像被冻住的星子。最诡异的是晶体的中心,有团微弱的暖光在挣扎,那光的频率……竟与苏引商留下的和鸣残片一模一样。
“贪婪之核!”余烬的鳞甲突然竖起,“那团暖光是……是当年没被鼎吞噬的俗韵火种!”他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阿碎拉住——聚能使们突然转过身,掌心的黑晶同时亮起,地面的囤积瘤瞬间炸开,无数音能碎片像箭一样射向他们。
“用‘余韵盾’!”火候将早就备好的烬音壶扔向空中,壶口朝下,喷出柔和的白光,白光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盾,那些音能碎片撞在盾上,没有炸开,反而像水滴融入大海,慢慢被白光同化。“这壶能‘消化’过剩的音能!”火候喊道,“把它们引到壶这边来!”
阿碎吹起归音笛,这次他没奏清商,而是选了段凡人的童谣。童谣的调子简单、温暖,带着忘忧巷的烟火气,那些疯狂的音能碎片听到调子,竟放慢了速度,有些甚至开始跟着轻轻摇晃。“它们不是想攻击,是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阿碎恍然大悟,“就像被塞得太满的人,只想松口气。”
阿烬趁机冲向贪婪之核。他的金色光纹在接近晶体时变得异常明亮,那些嵌在裂痕里的光粒突然激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呼救。“我听见了……”阿烬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晶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无数记忆碎片涌进他脑海——有星音族孩童失去音能的哭泣,有凡人商贩被掠夺后的绝望,还有聚能使们最初的样子:他们曾是弱小的族群,只是想“不再被欺负”,却在追逐力量的路上弄丢了自己。
“原来你们也怕……”阿烬的眼泪落在晶体上,泪水混着他的碎音感知,在晶体表面蚀出细小的坑。中心那团暖光突然剧烈跳动,苏引商的和鸣残片频率与阿烬的碎音产生了共鸣,晶体的裂痕“咔哒”一声扩大了些,露出里面蜷缩的、最原始的渴望——不是吞噬,是想和其他音能手拉手跳舞。
“别硬打!”阿碎的笛音突然转柔,像只手轻轻抚摸着晶体,“给它们留点余地。”他示意火候把烬音壶递过来,壶口对准晶体的裂痕,柔和的白光缓缓注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禁锢的音能碎片顺着白光慢慢游出,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在半空盘旋片刻,竟自动分成了几股,一股流向虚弱的星音族,一股融入凡人的炊烟,还有一股钻进了聚能使们空荡的心脏。
聚能使为首的生灵突然跪坐在地,他胸口的黑晶渐渐失去光泽,露出底下微弱的原生音能——那是段沙哑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调子,像他童年在田间吹过的草叶声。“我……我好像忘了……”他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想让族里人能吃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贪婪之核的黑色在余韵白光中慢慢褪去,露出透明的内里。那些曾经被吞噬的音能在里面自由流动,你进我出,形成了自然的循环。阿烬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所谓“吞噬”,不过是扭曲的连接欲——当正常的和鸣被阻断,渴望连接的本能就会变成疯狂的掠夺。就像一个太久没人说话的人,会忍不住抢别人的话,却忘了交谈本该是你一言、我一语。
雾开始散了,囤积带的土地渐渐恢复了松软。那些肉状的囤积瘤慢慢瘪下去,化作肥沃的泥土,长出细小的绿芽。阿碎望着远处重新流动的音波,归音笛在手中轻轻共鸣,笛音里第一次没有了“对抗”的意味,只有“接纳”的温柔。他知道,这片曾经被贪婪笼罩的土地,终于要在和鸣中,找回失去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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