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赵砚消失在县衙门口那决绝的背影,刘茂扶着门框,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之人。可转念一想,赵砚若非这般沉稳到近乎胆怯、谨慎到多疑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于这乱世之中,从一个乡下土财主,崛起为掌控一县命脉的人物?
这一次的鼠疫,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摆脱庶子身份、重返京城、让母亲和妹妹扬眉吐气的唯一机会!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他也不是没想过动用些手段,逼迫赵砚就范。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如今的大安县,明面上还是县衙在维持,可实际掌控着粮食、药品、乃至武力的,是赵砚!姚应熊那几百号乡勇,现在唯赵砚马首是瞻。更别提那些被赵砚用“神药”和粮食收服的流民、饥民。把他惹急了,自己这个所谓的“代县令”,恐怕第二天就会“暴病而亡”,或者“不幸感染鼠疫身亡”。看看钱金山的下场,看看那些消失的乡绅地主,刘茂毫不怀疑赵砚做得出来,而且能做到天衣无缝。
“许诺不信,投靠不应。该隐忍蛰伏时,绝不出头冒险;该出手时,却又狠辣果决,不留后患……赵砚啊赵砚,你这心思,你这手段,真是把所有人都算得死死的,玩弄于股掌之间呐!”刘茂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苦笑着喃喃自语。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赵砚面前,恐怕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不甘心。他必须再想想办法,再为自己争取一次。这可能是他人生中,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
回到货栈二楼,姚应熊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他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道:“老赵,刚才……为啥不答应刘茂?他毕竟是皇亲国戚,虽然是个庶子,但门路总比咱们广。若是真能靠他搭上朝廷的路子,弄个一官半职,哪怕是散官,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富贵险中求,这机会……”
“富贵险中求,不错。”赵砚靠在摇椅上,微微闭着眼睛,声音平缓而清晰,“但富贵,也往往在险中丢。我赵砚做事,向来只做有七八分把握的事,那剩下的两三分变数,也需在我掌控或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像刘茂说的那种,把咱们的命根子(药方/药物)交出去,去赌那些京城老爷们的良心和朝廷的封赏?这把握,连一分都没有。”
他睁开眼,看向姚应熊,目光锐利:“刘茂这个人,心思太重,功利心也太强。他现在是走投无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承诺都敢许。可你想过没有,一旦他真的靠咱们的药回了京,立了功,得了势,成了真正的‘刘大人’,他还会记得今日的承诺吗?到时候,咱们在他眼里是什么?是知道他底细、握着他把柄、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土鳖!是随时可以踩死、最好永远闭嘴的隐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姚应熊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但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是啊,若易地而处,他恐怕也会选择……灭口。
赵砚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继续道:“再说了,咱们现在得到的好处还少吗?大安县半数的田产、铺面、人手,眼看都要姓赵、姓姚了。粮食、药材、人心,都在咱们手里。这根基,还不够扎实吗?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我都清楚,尸横遍野,易子而食。这个时候,盲目往外伸手,去碰那些咱们根本不知道水有多深的地方,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就拿刘茂想让我们‘献药’这件事来说。一旦消息走漏,让外面的人,特别是那些手里有刀兵的知道,咱们有能治鼠疫的神药,你猜他们会怎么做?尤其是明州大营那些兵痞,他们自己死了成百上千,正缺药救命,会跟咱们客气?会老老实实拿金银来换?他们会直接发兵来抢!到时候,你给是不给?给了,功劳是那些将军校尉的,咱们能捞到点残羹冷炙就不错了。不给?那就是抗命,是私藏军需,是图谋不轨!他们有的是名头发兵剿了你我!姚兄,你觉得,到那时,刘茂一个庶出的、不得宠的所谓‘皇亲’,能保住咱们?还是朝廷会为了两个乡野小民,去责罚一支正在平疫的军队?”
姚应熊听得脸色发白,后怕不已。他刚才只想着“封官进爵”的风光,却忘了这风光背后,是无尽的刀锋和陷阱。赵砚说得对,这根本不是机遇,是催命符!是刘茂想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的垫脚石!
“对,你说得对!不能应!绝对不能应!”姚应熊连连点头,彻底熄了那点心思,“还是老赵你看得通透,是我糊涂了,被那‘官身’二字迷了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大胡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老爷,有急事!”
赵砚睁开眼睛:“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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