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松针的寒气，漫过山羊家的木栅栏。
老山羊蹲在灶台前，用粗糙的蹄子揉着面团，蒸腾的热气里，七只小山羊挤在门槛边，眼巴巴盯着锅里冒泡的野菜粥。
蒸腾的热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七只小山羊挤在门槛边，瘦得凸显的肋骨随着呼吸起伏，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锅里冒泡的稀粥。
“妈妈，今天的粥能多舀一勺吗？”
最小的山羊朵朵扯着老山羊磨破边的围裙，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羊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天我梦到吃黑麦面包了，可醒来肚子饿得更疼，好像有虫子在咬。”
老山羊停下动作，回头摸了摸朵朵的头
——这孩子出生时就比兄弟姐妹小一圈，毛色偏浅，风一吹就打哆嗦，去年冬天还差点冻掉一只耳朵，现在耳朵尖上还留着一块黑疤。
“乖，麦粉要省着用。”
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空篮子，篮子底还沾着去年浆果的残渣，残渣旁有一道深色的划痕，是上次狼来偷东西时留下的
“等妈妈今天去黑森林采了血莓和毒蝇伞，换了钱就给你们买面包。不过你们要记住，黑森林里的血莓要挑红得发黑的，那些浅红色的，可能沾了野兽的血。”
“妈妈，黑森林里是不是有狼？”
最大的山羊阿大蹲在木柴堆旁，爪子无意识地划着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木屑里还掺着几根灰黑色的兽毛
——他昨天在院子里捡到的，兔爷爷说，这是狼的毛
“昨天我听隔壁的兔爷爷说，上周有只小鹿在溪边被狼叼走了，连骨头都没剩下，溪边的石头上全是血，血都渗进石头缝里，洗都洗不掉。”
这话一出，其他几只小山羊瞬间安静下来，连朵朵都缩回了爪子，怯生生地往老山羊身后躲，布娃娃的纽扣眼睛蹭到老山羊的围裙，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阿二的爪子攥成了小拳头，指节泛白
“狼长什么样？是不是有尖尖的牙齿，牙齿上还挂着肉渣？眼睛像烧红的炭，晚上会发光？”
老山羊的身体僵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她的蹄子上，她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用蹄子把火星踩灭。
“你们记住，狼是最狡猾的恶魔，比黑森林里的毒蜘蛛还可怕。”
她把七只小山羊拢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它会扒下其他动物的皮伪装自己，去年冬天，它就扒了一只母兔的皮，骗走了兔奶奶的小孙子”
“它还会偷学别人的声音，上次它学鸡妈妈的声音，把鸡窝的小鸡全吃了。但只要你们留心两点，就能认出它——
第一，它的声音再细，也藏着粗哑的底调，像被树枝刮过的枯树皮，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第二，它的爪子是墨黑色的，指甲缝里永远沾着血和泥，就算洗了，也会留下深色的印子，和妈妈的白爪子完全不一样。”
“那要是它把爪子涂成白色，又学妈妈说话呢？”
老三阿三皱着眉，爪子紧紧抠着地面，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兔爷爷说，森林里的狼会吃魔法草，吃了之后能变样子，连声音都能变。”
老山羊心里一紧，她倒是没想过这茬，但还是强装镇定，用蹄子拍了拍阿三的头
“那你们就让它把爪子伸进来，再让它唱《星光摇篮曲》——就是妈妈每天晚上给你们唱的那首。”
“狼的喉咙沾过血，永远唱不出最后那句‘星光裹着宝贝睡’的调子，它一唱到‘宝贝’，声音就会发颤，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无论谁敲门，都要先问‘妈妈的围裙上绣着什么花，花的根是什么颜色’，只有妈妈知道答案是‘三朵紫罗兰，根是深紫色的’，记住了吗？千万别忘了后半句，上次鸡妈妈就是因为没问全，才被狼骗了。”
七只小山羊齐齐点头，阿大拍着胸脯，爪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妈妈放心，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谁敲门我都先问暗号，少一个字都不开门，绝不让狼进来！”
老山羊欣慰地笑了笑，把煮好的粥盛进七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根野菜梗，还有几粒没煮烂的霉麦种。
“快吃吧，吃完妈妈就出发。傍晚之前，我一定回来。要是我没回来，你们就把门窗都锁好，别给任何人开门，就算是兔爷爷来了，也要先问暗号。”
小山羊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朵朵喝得慢，野菜梗卡在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水。
阿大赶紧放下碗，帮她拍背，拍得力道有点大，朵朵疼得皱起了眉
“谢谢哥哥。”
阿三则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粒麦粉疙瘩拨给了她，声音有点闷
“朵朵，你吃我的，我是哥哥，扛饿。我昨天还在院子里捡了几颗野果，等会儿饿了就吃野果。”
老山羊看着孩子们互相推让的样子，心里暖了暖，又忍不住叮嘱
“阿大，别让弟弟妹妹靠近窗户，窗边的木板松了，容易摔下去，而且外面的狼可能会从窗户缝里伸手进来。
阿二，别去摸灶膛里的柴火，上次你差点烧了爪子，要是爪子受伤了，遇到狼就跑不掉了。
阿三，别把面团往地上扔，会招老鼠，老鼠身上有病菌，而且狼会跟着老鼠的脚印找到我们。
阿四、阿五，你们整理干草的时候，别把干草堆得太高，万一狼进来了，你们躲都没地方躲。
阿六，你帮朵朵梳毛的时候，别让她离门太近，门的缝隙大，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
朵朵，你别总抱着布娃娃，布娃娃的纽扣眼睛容易掉，掉了之后，狼可能会以为是你的眼睛，来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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