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算盘声音就像有人在击剑。
兰天霄左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右手写字像画圈。算帐完毕，织毛围巾。
您这给谁织啊？
给大儿子织的，他今年要上大学了！
哇，听说了，您儿子学霸，考上清华了呀！
可惜去不了，到农大了
没事，是金子哪都发光
他比我强，赶上好时代了！兰天霄边织边说，
是啊，出生年代也是重点大纲
对面的张会计把账本放他面前，您帮忙看看，兰天霄抬头看一眼，手里还织着毛巾。
突然停下，皱眉盯着账本，等等，这里差了两分钱。
张主任急忙又核算，一拍大腿：找着了！李主任上周买墨水的那张票子，被茶水洇了个印儿！
神了！新来的小王瞪圆眼睛，兰叔，您这眼睛是神仙眼？怪不得大儿子学习那么好！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哪能啊，兰天霄笑眯眯地又拿起毛线，任何事就是熟能生巧。你看这毛衣针法，和做账一个理儿，错一针全盘皆乱。
正说着，隔壁办公室传来咳嗽声。
兰天霄手一动，毛线球咕噜噜滚到地上。
老刘咳嗽三天了。
晚饭后，提了水果登门看老刘。他们关系一直不错。
老刘有点发烧，兰天霄赶紧叫大夫来。大夫检查完，配了药，让好好休息。要好好吃饭才行。
兰天霄心思细，脾气好，老刘被照顾的挺逮劲儿。二个月后，老刘好转，气色稍差些，但已经不咳嗽了。
老刘抿了抿嘴，说：老兰呀，以前觉得你是个人才，外部评价也很亮，但不止这些，人品更好。
接着说：我刚接到调令，马上上任了。以后常联系。说完，深深看兰天霄一眼，出了会计办公室。
老张和小王沉默几秒后，聊起来：老刘恢复的不错。亏兰会计照顾，为儿孙积德了。
兰天霄眼睛里闪耀着星星，咧嘴笑起来，继续织毛衣，心心念念儿子大学学费咋整。
（之后，老刘真是贵人呢）
夏末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兰英慧蹲在门槛上，录取通知书被他攥得皱巴巴。
爸，我不去农大了。他声音闷闷的，反正上不了清华，不如去砖厂干活。
不行！
煤油灯芯噼啪轻响，兰天霄坐在炕沿：英慧你过来！
英慧稳当当走到爹跟前儿…
这是学费，明儿就去大学报到…
老大嗓子发紧：“咱家成分问题，不知道以后还会出啥问题，上完大学，又因成分不好而找不到工作，那我不是白白上大学了；而且咱们也负担不起学费。”
兰天霄针脚不停，声音像晒暖的棉花：“你爹我打算盘这些年，最明白——好账不怕晚。”
他取出个手帕包，层层揭开：一叠粮票，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还有五枚亮闪闪的硬币。
兰天霄推过去：你娘的银镯子，我托人换了这些。不够的，咱慢慢凑。
英慧，别瞎操心。考上大学就去上。你弟卖粉一天能挣三块二，够你饭票钱！郭秀娥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
郭秀娥拿起兰天霄织的毛围巾，想挂儿子脖上，准备借花献佛。结果英慧已经一米八的个子，没够着，儿子赶紧低下头，戴上围巾。
欢活儿的去收拾行李，明儿早起坐车。秀娥急脾气，但在优秀的大儿子面前，就像春雨。她一万个不舍得花钱，挣钱比吃屎还难。但上大学，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英慧和弟弟兰二元两个拿起毛线绕起来，手法和兰天霄一样，非常匀称且斜纹绕法，就像店里卖的毛线团那般机器绕法。父子几个比女人还心灵手巧。
我没赶上好时候。你呢，大学毕业，正好国家需要人才，你有好机会。好好学习。争取替爹当个大人物，兰天霄温言细语但又语重心长。
你这会计当的就像织毛衣一样出名，也算大人物了！，英慧自豪地说，长长软软的手指把毛线球端放坑上。
兰天霄乐了，心里挺甜，被人敬慕的滋味，其实是人一生所求。
你那个爹的确是大人物，啥也指望不上。，秀娥疯了似的刷刷扫炕，脸黑沉沉的。一时猫脸，一时豹脸。
又疯了，今晚收不到牌钱又不爽了？，兰天霄呵呵笑…
清醒着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发点疯就爽了！，英慧第一次调侃老娘。
你们几个赶紧滚蛋。我要扫炕。
兰大娘，张婶几个人顺溜地进屋。
三儿子顺溜去另一屋。
兰大娘，大儿子考上大学了，恭喜呀！，众人说。
郭秀娥一听打牌的人来了，瞬间眉开眼笑，就像石榴。
真的是羡慕你，这么出息的儿子，
哎，我这三个儿子，尤其老大老二，要不是这么懂事，我早回山西老家了。瞧我这家，哪像个家，一直搁浅着过，盘算着回老家。结果，老大学习好，老二干家务，日子就这么过到现在…秀娥今儿感触地说。
是儿子们拖她下水，留此地的。
无心栽柳柳成荫，你这没咋操心，孩子们都省心。我那孩子…。张婶说，
窗外，叶子忽拉拉的响…
小风使了点劲，让树叶子们赶紧鼓掌…祝贺一下老大。
煤油灯下，英慧收拾行李，清秀白净的脸依然冷静，任何时候都是心里有数的样子。一米八的个子，在灯影下像个巨人。
明出发，最困难的那部分已经完成了！
风，轻轻地吹，叶子哗哗地响：寒门出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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