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面出来后，秦风被安置在一处靠近宫墙的独立小院。
虽然行动仍受限制，门口有郎卫把守，但环境比阴冷的牢房好了太多。
他知道，这是面见始皇并精准说出病症后，赢得的初步信任，也是赵高不得不做出的暂时妥协。
这天清晨，旨意终于下达：陛下允准秦风进行“验毒”实验，以证金丹之害。
地点设在宫中一处闲置的偏殿，由太医令丞全程监督，并允许部分朝臣旁观。
太医令丞夏无且，便是那位曾用药囊投掷荆轲的始皇亲信老医官。
他带着几名太医属官早早到来，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待死方士，竟敢质疑流传已久的炼丹术，在他看来简直是哗众取宠。
“所需物料，尽可列出。宫中府库，一应俱全。”
夏无且语气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望你莫要浪费时辰，行那欺瞒之事。”
秦风不以为意，平静地报出一串名单：“有劳太医令。需朱砂、铅丹、水银（汞）、硝石、硫磺……另需活鸡、活犬数只。再备寻常醋、鸡蛋、豆类、甘草、些许草木灰及常见蔬果。”
听到前面那些炼丹材料，夏无且尚且面色如常，但后面的醋、鸡蛋、草木灰等物，则让他皱紧了眉头，忍不住讥讽道：“此乃庖厨之物，与验毒何干？莫非你要在此烹任不成？”
秦风微微一笑：“太医令稍安勿躁，待会儿便知。另需陶罐、铜釜、导管、火炭、秤、尺等物，烦请准备周全。”
夏无且冷哼一声，吩咐手下依言去办。
然而，在准备器皿时，却遇到了麻烦。
秦风要求的一套用于冷凝、导气的琉璃器皿，宫中府库一时竟难以凑齐。
正当夏无且以此为由，试图刁难时，一名身着粗布葛衣、头发花白的老工匠被内侍引了进来。
他步履沉稳，眼神专注，双手布满老茧，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学徒，抬着一些木工和冶铸工具。
“此乃将作少府辖下的老匠人，墨衡，擅制奇巧之物。所需器皿，可由他协助赶制。”夏无且介绍道，语气中并无多少尊重。
老匠人墨衡只是默默向夏无且和秦风行了一礼，便打开工具包，开始工作。
他话极少，但动作极其麻利精准。
秦风在一旁描述所需器皿的形制（如简易蒸馏装置、冷凝管等），他往往只需片刻思索，便能领悟要点，甚至提出更合理的改进意见。
秦风看着墨衡熟练地运用规、矩、绳、墨，制作出的木构件严丝合缝，心中暗赞。
他无意中感叹了一句：“若有标准尺寸，使零件可互换，则效率更高矣。”
又见学徒费力搬运铜釜，随口道：“若于此梁上设一定滑轮，以绳索牵引，则可省力大半。”
正埋头工作的墨衡，手中动作猛地一顿，倏然抬头，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住秦风！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探究，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道理！
但他很快又低下头去，恢复沉默，只是手中的活计更快了几分，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不放过秦风的每一句话。
秦风心中微动，意识到这老匠人绝不简单，或许与讲究技巧和逻辑的墨家有关。
在墨衡的巧手下，所需器皿很快备齐。
夏无且虽不耐烦，却也惊讶于老匠人的效率和高超技艺。
实验当日，偏殿内火盆燃起，照得亮如白昼。
丞相李斯、上卿蒙毅、以及几位九卿官员受邀前来，赵高自然也阴魂不散地侍立在侧，冷眼旁观。
殿中央摆放着实验桌案，各种材料器皿一应俱全，几只活鸡和一条杂毛犬被关在笼中，不安地躁动。
秦风深吸一口气，先向诸位大臣行礼，然后朗声道：“今日实验，只为验证一事：常见金丹原料，是否蕴含毒性。请诸位公卿见证。”
他首先取来朱砂（硫化汞），置于陶罐中加热。“此乃朱砂，炼丹常用之物。”
随着加热，朱砂颜色发生变化，秦风用一根中间掏空、连接着导管的铜管引导蒸汽，使其通入盛有清水的铜盆。
“朱砂受热，会释放出水银（汞）蒸气，此物剧毒！”
不多时，铜盆清水表面果然凝聚出一些银色液滴，正是汞。
秦风将一只活鸡放入旁边一个密闭性稍差、底部铺有少量加热朱砂的箱笼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原本精神抖擞的鸡便开始萎靡不振，步履蹒跚，最后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而直接收集到的汞，秦风小心地喂给另一只鸡，那只鸡很快便抽搐而死。
围观大臣中响起一阵低呼。
蒙毅脸色凝重，李斯眯起了眼睛。
赵高面无表情。
接着，秦风又演示铅丹（四氧化三铅）的毒性。
他将铅丹混入饲料喂犬，几日下来（实验是连续进行的，此处是总结性演示），那条原本活蹦乱跳的狗变得精神沉郁，毛发脱落，甚至出现轻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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