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三人立刻跟上。林牧不动声色地将骨刀调整到更易拔出的位置，符盒在口袋里微微发烫，提醒着他仅有的资源。
张小反的手一直插在衣袋里，紧紧握着竹笛，掌心全是汗。
江玄则眉头微蹙，心中疑虑更深——自从进入明府，铜镜就异常安静，别说主动显示预知，连一丝冰凉的波动都没有，仿佛彻底沉睡。
这太反常了！在现实世界还偶尔“显灵”，到了这诡域核心反而沉寂？
是此地规则压制？
还是…它在酝酿着什么？
老道士跟在最后，依旧闭着眼，拂尘搭在臂弯，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踏在云上，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
穿过幽深的回廊和死寂的前院，再次来到那两扇巨大的朱漆大门前。大门紧闭，门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李管家走到门前，并未推门，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巧的、样式古旧的白色灯笼。灯笼并未点燃，只是惨白惨白的纸糊着。他手指在灯笼上轻轻一点。
嗤…
灯笼内，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烛光骤然亮起！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照亮李管家身前一小片区域。
随着灯笼亮起，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再次无声地向内打开。门外的灰雾在幽绿灯笼光的照射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前，没入更深的雾气中。小径之外，依旧是翻滚涌动、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仿佛整个世界的其余部分都被雾气吞噬了。
“跟紧灯笼。莫要…踏出光外。”李管家平板的声音响起，提着那盏幽绿的灯笼，率先踏上了雾气小径。
四人紧随其后。一踏出明府大门，一股比府内更加阴冷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雾气如同冰冷的活物，在幽绿灯光边缘翻滚涌动，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们吞噬。
小径狭窄湿滑，脚下是浸透了水汽的青石板。视线被压缩到极致，除了前方李管家那模糊的背影和灯笼投下的惨绿光圈，周围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江玄即使有铜镜的被动技能加持，也只能听到自己三人和老道士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雾气流动时发出的呜咽，是的，就是呜咽声。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他尝试感知雾气深处，却只感到无边无际的虚无，仿佛踏入了世界的尽头。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些轮廓。似乎是一个…集市？
当四人跟着李管家终于走出浓雾小径时，眼前的景象让江玄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确实是一个集市。但绝非人间烟火之地！
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草棚。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真切细节。街道上行人稀疏，但每一个都极其诡异！
它们大多穿着样式古旧的粗布衣裳，动作僵硬迟缓，如同提线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模糊不清，仿佛被水浸过的劣质画作。
它们无声地移动着，或在摊位上“挑选”着物品，或在街边“交谈”，但整个集市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市井的喧闹声，只有一种如同默剧般的诡异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集市上空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灯笼！
每一盏灯笼都和明府门楣上挂着的一样，惨白惨白，散发着幽幽的光晕，将整个集市映照得如同鬼蜮！灯光下，那些“行人”模糊的面容更添几分阴森。
李管家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提着幽绿灯笼，径直走向街道深处一个相对宽敞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品。纸马、纸轿、纸人、纸钱、纸衣…色彩艳丽得刺眼，在惨白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摊主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黑色寿衣的老妪，脸上涂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嘴唇抹得鲜红如血，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如同画上去的笑容。
“李管家”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您要的东西备好了”
她颤巍巍地从摊位后面搬出四个半人高的纸人！纸人做成一男一女的模样，穿着大红大绿的纸衣，脸上同样涂着夸张的腮红和口红，眼睛空洞地睁着，嘴角挂着和李管家、阿二如出一辙的、僵硬刻板的“笑容”！
四个纸人！正好对应他们四个“采买”的人！
“嗯。”李管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手中那盏幽绿的灯笼递给老妪，“灯笼还你。”
老妪接过幽绿灯笼，那鬼火般的烛光瞬间熄灭。她又从摊位下拿出四盏崭新的、惨白色的灯笼，递给李管家。灯笼没有点亮。
“四位贵客”李管家转过身，将那四盏未点亮的惨白灯笼分别递给江玄、林牧、张小反和道士，“请提好灯笼。这是回府的路引。灯在路在。灯灭…”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刻板的笑容和浑浊眼神里的冰冷，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李管家指了指地上那四个笑容诡异的纸人，“便是今日采买之物。劳烦四位…一人一个，带回府中。务必…小心看护，莫要…损毁。”
他交代完，便不再理会四人，提着那盏惨白灯笼，转身便朝着来时的雾气小径走去，身影迅速被翻滚的灰雾吞没，消失不见。
只剩下四人，站在这个诡异的纸扎摊前，手里提着冰冷的、未点亮的白灯笼，脚边放着四个穿着大红大绿、笑容僵硬的半人高纸人。
集市上那些模糊的“行人”似乎都停下了动作，无声地将空洞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惨白的灯笼光从头顶洒下，将纸人脸上的笑容映照得更加诡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命运。
明府之外的“采买”，比府内更加凶险莫测！这提在手中的白灯笼，这需要“小心看护”的诡异纸人，还有这死寂无声的鬼市…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杀机。
江玄看着手中冰冷的灯笼，又瞥了一眼身边依旧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铜镜的沉寂，在此刻显得尤为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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