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走廊尽头,陈靠在一扇紧闭的病房门上,匕首横在膝头,刀刃上的扭曲光影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团不安分的活物。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霉菌粉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色的淤痕——那是被宋缺一掌按在额头上时,力量传导到全身留下的痕迹。
他被攻击了。
林牧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时候,陈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还保持着深褐色的右眼余光扫了一下,然后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灰色光团。
那团光还在搏动,像一颗寄生在他心脏上的种子,已经长出了根系,蔓延到他的脖颈和肩膀。
“宋缺呢?”陈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走了。”林牧站在走廊中央,距离陈大约五米。骨刀在腰间,符盒在掌心,右手上的金色裂纹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陈终于抬起头。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和楼梯间里那些霉菌一样的灰白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浑浊。右眼还保留着深褐色,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看着林牧,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是肌肉的痉挛,是那团灰色光芒在他体内蔓延时产生的副作用。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针对江玄吗?”陈说。
林牧没有说话。
“我不是神经病,无故针对他,因为他很特殊。”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悼词,“是因为他活着的方式。猎杀者的人进了裂痕,就会变成裂痕的一部分。观察者的人进了裂痕,却还是人。这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从裂痕里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凭什么他身边的人可以跟着他一起活着出来?”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灰色光团。
“我进猎杀者三年了。三年,我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变得不像手,看着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被裂痕里的东西替换,看着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一件工具。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然后我看到了江玄。他凭什么?”
林牧往前走了两步。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恨他。”林牧说,“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你做不到的样子。”
陈抬起头,右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是被人看穿之后的羞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灰色的光团在他胸口猛地搏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蜷缩起来。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失去了视力,灰色的浑浊覆盖了整只眼球。右眼的血丝更多了,像一张红色的网罩在深褐色的底色上。
“一决生死吧,我这次出不出去了。”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动手,这栋楼也会动手。与其变成墙上的一只手印,不如拼死一搏。”
林牧看着陈,看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还没有亮,夜色浓得像墨。
第四天的凌晨,最黑暗的时候。
他抽出了骨刀。
金色的光从刀身上涌出来,和右手上的裂纹遥相呼应,照亮了整条走廊。
日光灯在金光中显得暗淡,像蜡烛遇到了太阳。
陈没有闭眼。
他靠在门上,夹克敞开着,胸口的灰色光团在金光中剧烈地搏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他的右眼里映出了金色的光,映出了林牧的身影,也映出了某种他从未在镜子里看到过的东西。
林牧走到陈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陈看起来很老了,不是年龄的老,而是被裂痕和仇恨磨损后的老,像一件被穿了太久的衣服,布满了补丁和裂口。
“我不会主动杀你,如果真的动手杀人,岂不是和猎杀者一样了。”林牧说。
陈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林牧把骨刀倒转过来,刀尖朝向自己,刀柄朝向陈。
金色的光从刀柄涌出,像一条河流,缓缓流向陈的胸口。
那团灰色的光在金色的冲击下开始退缩——不是消失,而是被压缩,从脖颈退到肩膀,从肩膀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心脏,最后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粒,嵌在他的心脏表面。
陈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从深水中拉上来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的左眼里的灰色开始消退,从浑浊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浅褐色,最后恢复成了和右眼一样的深褐色。两只眼睛都看着林牧,都清明了,都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茫然。
“你做了什么?”陈的声音在发抖。
“把你的命留住了。”林牧站起来,把骨刀插回腰间,“但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江玄的。你的命应该由他来取,不是由这栋楼来收。”
陈靠在门上,胸口起伏着,两只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了林牧的身影。他看了林牧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几次,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了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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