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她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波澜，“下午两点，继续。”
柳思漾和苏吟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筹备室。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张靖邶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赫然在目。
【张沈薇：不错，你找到自己的方法了。继续保持。】
张靖邶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过，仿佛想将它抹去。她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介于笑和抽泣之间的气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灼热地滚过脸颊。
她终于明白了。
张沈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成为只会咆哮的“施暴者”。
她要她成为的，是一个更高明的“驯化者”。用最温柔的刀，肢解猎物的灵魂，再用她们自己的骨头，为她搭建通往王座的阶梯。
而她，正在完美地执行这个指令。
中午十二点十分，方海莲娱乐员工餐厅。
嘈杂的人声像一层黏腻的薄膜。张靖邶端着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在角落里找到了温乐妮、李小雨和郑煜香。
“邶姐！”李小雨看到她，立刻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这里！”
张靖邶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食物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新官上任，感觉如何？”郑煜香用筷子头戳着米饭，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语气却比平时收敛。
“还行。”张靖邶低头，用勺子拨弄着餐盘里的西蓝花。
温乐妮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她脸上，平静地问：“听说你上午把其中一个弄哭了？”
张靖邶的动作一顿。
李小雨连忙打圆场：“妮姐！怎么说话呢！邶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薇姐逼……”
“是我弄哭的。”张靖邶打断了李小雨，抬起头，迎上温乐妮审视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温乐妮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很好。”张靖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前所未有的好。”
“是吗？”温乐妮冷笑一声，“好到用张沈薇教你的那套，去对付两个新人？张靖邶，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都褪了色。
张靖邶被迫迎上她的视线。
“你以为你找到了什么‘温柔’的方式，找到了什么捷径？”温乐妮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她，“你那不叫温柔，那叫蛊惑。你在剖开别人的伤口，然后告诉她，你看，这伤疤能做成最漂亮的勋章。你是不是还为自己的高明感到沾沾自喜？”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钉在她上午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假认知上。张靖邶的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
“我没有……”她的反驳苍白无力。
“你没有？”温乐妮的声音更冷了，“那你告诉我，你上午跟那个叫苏吟的女孩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告诉她，把痛苦写下来，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战胜过去？你是不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变成武器，要么烧成灰烬，让她以为自己握有选择权？”
张靖邶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温乐妮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跟了张沈薇三年，她玩弄人心的把戏，我比你清楚。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她的影子。”
“妮姐，你别说了……”李小雨的眼眶红了，她抓住张靖邶冰冷的手，“邶姐，我们只是担心你。你以前……你以前就算再痛苦，你的眼睛是亮的，是会烧人的。可现在，那团火快熄了。”
郑煜香也放下了筷子，脸上没了平日的戏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小雨说得对。邶姐，这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这是你会不会变成‘她’的问题。我们一路看着你被折磨，但我们不想有一天，看到你变成另一个折磨别人的人。”
变成她……变成张沈薇。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靖邶的脑海里炸开。
她想说我不会，我想说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她上午是怎么对苏吟说的？
——“让它变成你的武器。”
她和张沈薇，又有什么区别？
她握着勺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勺子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麻木了。
从她决定用那种“温柔”的方式诱导苏吟开始，她就亲手给自己注射了麻药。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只是完成任务的手段。
她忘了，当一个人开始为作恶寻找借口时，就已经失掉了最后的底线。
“我……”张靖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餐盘的米饭里，“我好像……回不去了。”
餐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灵魂正在无声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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